阿弩顿住去挑衣服的脚步,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姜棠。
姜棠挨个检查自己细白的手指,看也不看她一眼,继续说:“后天有很多夫人小娘子们去国公府赴宴,到时候会做好多好吃的。”
阿弩点头,表示认可。
姜棠忍住笑,正色道:“带你去也可以,但你要记住不能随便跟人动手,否则我就让你馋的流口水。”
阿弩忠诚又机灵,什么都好,就是爱吃和爱冲动,用吃威胁她不许冲动最合适。
阿弩疯狂点头,表示她可以做到。
白薇捧着洗干净的旧衣进来,看见阿弩为了一口吃食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一翻白眼儿。
“阿弩为了几口吃的,卖了自己都行,也不知这贪吃的性子怎么养成的。”
“我去拿姑娘的衣裳,白薇姐姐你来烧熨斗吧。”阿弩被人说破心思,一溜烟的就跑了。
“还能随谁,随了主子呗。”姜棠也笑,她也是个极爱折腾吃食的,不光爱美食,还爱自己做。
白薇略回想了一下,点点头,道:“这样说起来,阿弩还真是随了您。”
主仆几个互相取笑为乐,忽听见院子里值守的千荷高声叫起来:“三姑娘,您来啦?”
阿弩听见动静,一马当先拦在门口:“三姑娘止步,我们大奶奶正在洗漱,不方便见客。”
盛绮梅抬头看了看天色,怒道:“你这小蹄子闹鬼糊弄人,戌时未到,她怎么会洗漱安歇了?”
说着,提起裙摆就往屋里走——
很快被阿弩揪住肩膀往外推出来,气得她大骂死婢子以下犯上。
骂归骂,到底不敢再硬闯。
因为阿弩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大有一副再敢硬来就折了她胳膊的势头。
屋里,姜棠吃完饭,慢悠悠净了口手,才唤阿弩放她进来。
“三姑娘脾气越来越大,竟然敢跑到嫂嫂院里教训侍女。”
怨不得姜棠看不上她,这人最喜欢装淑女做派,一遇到事情就露出蠢真的本来面目。
盛绮梅气哼哼的,她脾气上来才不管是谁的侍女,说骂就骂,好不好还拿大嘴巴抽人。
今天看在阿弩的份上,她没动手,进屋才四处打量一番,断言道:“你没洗漱,分明托词不想见我。”
“我确实不想见你,既然知道还硬闯什么?”
姜棠嘲讽一笑,带着几分不理解。
盛绮梅完全继承了她娘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着,要不怎么会在虞氏的教唆下,屡屡和姜棠作对呢,分明姜棠又没惹过她。
她这个时间跑过来,看样子不像有什么好事。
不过姜棠连盛夫人、盛怀安都不想花心思应付,更懒怠理会这个没脑仁子的小姑子。
她气定神闲地坐着,一手端着茶盅,一手拿起一卷书看起来。
至于盛绮梅为什么到这来,连问都不想问,更别提请她坐下喝茶。
盛绮梅脸色泛青,不知姜棠最近吃什么转了性子,一点不让着她,嘴巴厉害得刀片一样。
不过她自恃清高,觉得自己是清流门第的闺秀,不屑于和卖药家的小娘子拌嘴,一伸手道:“拿来。”
“拿什么?”姜棠听糊涂了。
“少装蒜,把安国公府春日宴的请帖交出来。”盛绮梅很不耐烦。
春日宴是什么地方?
是未婚小郎君小娘子们相看的地方,姜棠这种已婚妇人捣什么乱呀。
能得到邀请去安国公府的春日宴是多大的幸事,就算不能把请帖送给她,姜棠也该主动提出带着她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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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弩从袖袋里掏出一封被撕开的信笺递给姜棠,小圆脸气鼓鼓的。
乌姑娘闺名月华,是吏部郎中乌亭江的次女,姜棠的手帕交。
两人打小一起长大,姜棠出嫁前几乎日日同她腻着,不见面的日子也得递一封信笺讲几句私房话。
所以她的侍女小厮们对乌家的信笺封皮极其熟悉,今天长山随便扫一眼便能认出来并不稀奇。
姜棠一嗤,放下筷子。
盛家人真是够了,不放她出门,连信笺都要截断。
要不是阿弩和长山都会几分拳脚,翻墙揍人抢东西不在话下,她得吃多少亏啊。
“乌姑娘约我后日参加安国公府的春日宴。”
姜棠看完信,拿着封皮抖了抖,里面果然塞着一张小巧精致的请帖,正是安国公府春日宴的邀请帖。
白薇和阿弩对视一眼,感动地不知说什么好。
人人都知姜尚柏得罪了圣上,家家都躲着走,尤其是盛家一窝子坏到根里去的算计着姜家,唯独乌姑娘对她家姑娘一如往昔。
“姑娘,您去吗?”白薇小心翼翼地问。
姜棠手指扣了扣桌板,犹豫不定。
按说,她现在并不适宜走动交际,也没赏花作诗的心情。
更别提这只是乌月华单方面要来的邀请帖请她同去,安国公府欢不欢迎她还另说呢。
“不去也罢,省的被有些长舌妇嚼舌根。”白薇想了想姜家最近变脸的那些亲戚好友,着实心疼姑娘。
姜棠端起汤碗尝了一小块鸡肉,皱着眉头咽下去。
“安国公府有些特殊,恰好是京兆府魏少尹的府上。我正想给他送几分交情,求他关照阿娘呢。”
说完再喝一口汤,噗噜吐在桌上,味道不对。
“怎么了,姑娘?”
“这汤可是有什么不妥?”
两个小侍女吓了一跳,忙递上帕子给她擦嘴。
姜棠拿勺子在汤碗里翻捡汤头料,冷着脸道:“这汤不对,不是当归党参鸡汤。”
“那是什么?”阿弩伸长脑袋细看,只认得有当归、枸杞两样药材。
姜棠一一翻捡着指给她看,道:“当归党参鸡汤,里面放的是当归、党参、黄芪、枸杞、红枣等物,有补血益气、养脾胃的功效。”
“这个汤也放了当归、枸杞,但是里面还有桃仁、川穹... ...”
阿弩奇道:“这是大厨房新学的汤谱?”
白薇心知有异,轻轻冲阿弩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插嘴。
姜棠又舀起来一勺汤,抿了一口细细品,再看了看碗底的药料,疑惑道:“怎么还有红花和炙甘草的味道?”
她把这几样药名反复念了几遍,恍然大悟——
只怕里面还放了芸苔,这几样加起来,就是一副上好的避子汤。
姜棠禁不住啼笑皆非,这叫什么事?
其实她早就猜疑着,盛家不让她有孕生子惹麻烦,只是很好奇盛夫人怎么开口提这件事,所以睡醒后才问白薇有没有人来送东西。
但万万没想到,一向直筒子的盛夫人这回竟然长了心眼儿,表面上让大厨房炖补汤给她喝,实则把避子汤混在里面。
厨子也很狡猾,故意留下当归、枸杞等几样常见的药材,把不常见的红花、炙甘草、芸苔的药渣捞个干净。
鸡汤略腥气,当归味又浓,给不熟识药材的人吃了,虽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但不一定知道合起来有什么功效。
大部分补药炖汤的味道都有些怪里怪气,一般人不会起疑心,顶多捏着鼻子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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