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缙眼珠子望着地面,小声提醒道:“今日姜姑娘买了许多妇人衣裳,想必是给几位姜夫人们穿的。您,您还要抓人吗?”
魏烻放下笔,向后靠了靠,面无表情地问:“不然呢?”
这是官府衙门又不是菜市场,难道由着那些阿猫阿狗随便出入吗?
游缙应了,心中暗暗替姜棠念了句佛祖。
近来他家二爷的心情着实不怎么好。
外人眼里他是圣上的宠臣,风光无限,实则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魏烻任京兆府少尹一职,这个位置通常是圣上的近臣亲信,除了可随意调动衙门官差,手下还拢着一班三教九流,无论京中大小事故都得过他的手。
东家的少爷揍了西家的老爷,北家的姑娘偷了南家的夫君... ...
但凡官员百姓家的大事小情,只要他肯打听,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再加上他爹是定远大将军魏迟禹,曾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军中威名犹在。
他娘是庆阳长公主赵菱,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妹妹,可随意出入宫中。
一家人再低调,也是上京城的风云人物。
所以,从去年冬天圣上屡屡犯病不早朝开始,各位皇子暗暗把目光投向朝野,魏烻就成了他们争相拉拢的香饽饽。
魏烻很苦恼。
无论皇帝舅舅立谁当太子,他都是妥妥的皇亲国戚。
站什么队啊,就像长兴侯那样做个只管传宗接代的纨绔子不好吗?
然则,这种事是躲不开的,除非他手中无一丝权柄,做个实打实的白身布衣。
可就算是他肯辞官,皇帝舅舅也不肯允啊。
还好有母亲长公主赵菱护着,他那些皇家表兄弟们只敢暗地示意拉拢,并不敢以权势相逼。
魏烻又写了两个字,发现心里烦躁不堪,便丢下羊毫笔,合了呈文。
官场再烦,也不如那个人烦。
当初说好了等他从西北回来提亲的,转头她就另嫁了旁人。
若嫁的是个真英雄也就罢了,魏烻虽嫉妒但不会不服气。
可你瞧瞧,她嫁的是个什么狼心狗肺的窝囊种子?
给他提鞋都不配!
姜家父女俩的四只眼莫不是瞎了吗?
魏烻揉了揉胸口,一口闷气憋的实在难受。
姜家一出事,盛家跑的比狗都快!
盛怀安非但帮不上忙,竟逼得一个小女子扮男人倒潲水,偷偷混到牢里寻阿娘。
这样简陋拙劣的手段,叫他想抬手放过去都不成。
魏烻三思片刻后,起身叫了几个侍卫在值班房守着,自己径直去了西北角的牢房。
他倒是要看看,她那小身板提得动潲水桶么?
彼时,小身板的主人刚忍着羞耻心换上了一套灰褐色麻布短半臂男装,这是平日里出入衙门牢房的杂役们穿的常服。
虽说郁淮怕她嫌弃,塞给狱卒不少银子尽量挑了件干净的,姜棠仍嗅到身上散发着明显的臭男人味,觉得浑身不自在。
阿弩暗暗叹气,拽了郁淮一下,说:“等会儿进去了,你要提着潲水桶,姑娘碰不得那些腌臜东西。”
早知道潲水桶这样大这样臭,她就换上杂役衣裳陪姑娘进去了,保准不让姑娘费一点力气。
郁淮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定然不怎么中用。
郁淮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侮辱。
他刚想抬起手臂展示气力就被阿弩反手拧在背后,疼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