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哭起来。
夏宜兰的脸色僵了一下,站起身来,看向白春生。
白春生清了清嗓子,把白柔锦从地上扶起来。
“行了行了,别哭了,”他说,声音有点干,“这儿是你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那彩礼钱,爹给你收着呢,不能给张家人。你就安心住着,别多想。”
白柔锦点点头,用袖子擦着眼泪,心里却在笑。
安心住着?她当然要安心住着。
住到他们把彩礼钱吐出来为止。
从那天起,白柔锦在娘家住得更有底气了。
她什么活都不干,还开始变本加厉地要东西。
“爹,我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有,从张家逃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爹,我身子虚,大夫说要吃好的补补。”
“爹,我想吃鱼,宜兰姐做的鱼最好吃了。”
想到彩礼钱,她爹每次都不得不给,给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她装看不见,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夏宜兰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以前她还能装出笑脸来,现在连笑都懒得笑了。
有时候白柔锦喊她,她应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冷气。
白柔锦听了,心里更乐了。
难受就对了。
你们难受,我就舒服了。
这天晚上,白柔锦偷偷走到院子里,听着俩人的动静。
她爹和夏宜兰又在吵架。
声音压得很低,可她耳朵尖,能听见个大概。
“……她到底要住到什么时候?”夏宜兰的声音,带着怨气。
“我有什么办法?”她爹的声音,也带着怨气,“她是我闺女,我能赶她走?”
“那你让她干活啊。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当自己是小姐呢?”
“我怎么让她干?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能怎么办?”
“哼,我看你就是舍不得。”
“我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舍不得什么你自己知道。”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夏宜兰的声音,低下去,软下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春生……咱们这样下去不行。她在这儿,咱们什么都干不了……”
白柔锦不想再听了。
她当然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想睡在一张床上,想光明正大地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可她偏不让他们如意。
她偏要在这儿碍着,偏要让他们难受,偏要让他们看着她就烦,烦得受不了,烦得愿意花钱把她打发走。
对,花钱。
她等的就是这个。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见袁松了。
梦见他在打铁,光着膀子,汗流浃背。
她走过去,他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她笑了,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他的脸。
他的脸烫烫的,摸上去像铁。
“袁松,”她说,“我想你了。”
他脸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
她笑得更厉害了,踮起脚,凑上去亲他。
他没躲。
她亲到了。
那嘴唇厚厚软软的,带着汗水的咸味。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身子抖了一下,手抬起来,想抱她,又不敢。
她就笑了,贴着他的耳朵说:“傻子,你怕什么?”
然后她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床上。她躺在那儿,想着那个梦,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快了。
再过些日子,她就能去找他了。
再过些日子,她就能天天看见他了。
再过些日子,她就能……
她想着,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