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告诉阿昭了。
可阿昭能选吗?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
不能,因为那个人是王衍。
他看阿昭的眼神,她早就看懂了。
那种眼神,她年轻的时候见过——是一个男人认定了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阿昭,”她轻声说,“祖母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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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沈芸来了。
崔昭看见她,眼眶就红了。
沈芸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阿昭,”沈芸轻声说,“我听说了。”
崔昭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崔昭摇头。
沈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家里也在给我说亲。”
崔昭抬头看她。
“定的那个人,我见过两次。”沈芸苦笑,“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可他们要嫁,我就得嫁。”
崔昭看着她。
“我不是来劝你的,”沈芸说,“我就是想告诉你——咱们这些人,没几个能自己做主的。”
崔昭攥紧她的手。
“那你甘心吗?”
沈芸愣了愣,笑了:“不甘心能怎样?”
她走了。
崔昭坐在屋里,看着窗外。
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照出一片枯枝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姐姐在这棵树下玩。姐姐给她扎辫子,给她讲故事,给她摘槐花吃。
姐姐说:“阿昭,以后你嫁人,要嫁个自己喜欢的。”
她问:“姐姐你呢?”
姐姐笑,那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
姐姐那时已经知道,自己嫁不了喜欢的人。
现在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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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崔昭病了。
也许是这些天累的,也许是心里太苦,她烧得昏昏沉沉,一连躺了好几日。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很多梦。
梦到姐姐,梦到谢韫之,梦到祖母,梦到沈芸。
还梦到他。
梦到他站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朝她伸手。
她想跑,可跑不动。他走过来,低头看她,眼神很深。
他说:“昭昭,你只能是我的。”
她惊醒。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里,坐着一个人。
她愣了愣,看清了那张脸。
王衍。
崔昭的心猛地缩紧。
他怎么在这里?他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眼神和梦里一模一样。
“醒了?”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崔昭往后缩了缩,嗓子发干:“你……你怎么进来的?”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退烧了。”
他的手是凉的,和那年冬天一样凉。
崔昭偏开头,躲开他的手。
他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
“昭昭,”他开口,“我知道你恨我。”
她不说话。
“可你还是要嫁过来。”
崔昭盯着他:“是你逼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是。”
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她问,“崔家那么多姑娘,为什么非得是我?”
王衍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她不敢看。
“你真不知道?”他问。
崔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昭昭,”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四年?
她十三岁那年,他娶的是姐姐。他说等了四年——从那时候就开始等了?崔昭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没回头。
“好好养病。”他说,“一个月后我来提亲。”
门关上了。
崔昭坐在床上,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不让她去王府。
为什么祖母说“有些事拦不住了”。
为什么谢韫之的父亲会被调去交州,然后死在那里。
原来——原来都是他。
这一夜,崔昭哭了很久。
哭完,她不哭了。
她擦干眼泪,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轻轻说了一句话——“王衍,你记住,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