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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魏逆生依然跪着。

毕竟跪祠堂,他早就习惯了……

从四岁那年开始,每一次家里有“好事”

他都会被拎到这里,“跪罪”。

跪什么罪?

克母克亲的罪。

魏逆生自己记得第一次被扔进来,是魏守正启蒙那年。

父亲请了西席,摆了香案,拜了孔圣人,宴请同僚,好不热闹。

宴席散后,他刚钻进被窝,就被人生生拽出来,一路拎到祠堂,扔在冰凉的地砖上。

那时候小,害怕有人来查,硬生生跪了一夜。

跪到半夜,膝盖紫了,僵了,没人过问。

最后还是魏安偷偷摸黑找过来,把他背回去,用热毛巾敷了半宿。

后来魏逆生也想明白了。

其实等人一走,根本没人会回来查。

所谓的“跪罪”,不过是个形式,是做给活人看的。

所以后来每一次,他都只做个样子。

这一次也不例外。

门外动静一消失,魏逆生便果断站起身,低头揉了揉膝盖,又活动了几下腿脚。

既然没人查,何必傻跪着?这身子还在长,真跪出毛病来,落下病根,将来谁替他疼?

父亲?魏守正?崔氏?

他们巴不得他跪废了才好。

当然起身后,他也没有急着推门出去。

毕竟时间还没到,这会儿出去,万一被哪个多嘴的仆从撞见,转头就能传到崔氏耳朵里,又是一顿编排。

于是魏逆生转过身,打量这座供奉着魏氏祖先的屋子。

烛火昏暗,照得那些牌位上的金字一明一灭,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

最上方,是一块年代久远的牌位,落灰厚重,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巨鹿魏氏发迹不过两代,甚至于唐太宗时期的魏征带领的魏家到武则天的武周时就已经衰败了!

所以后面,往上数都是泥腿子。

而自己祖父魏峥就是前世科举文中典型的寒门主角模板。

年轻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听说读书能改命,硬是靠着族里凑的几吊钱,一路考出来的。

想到这,魏逆生走近几步,抬头看。

“诰赠光禄大夫、太傅、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谥文端魏公讳峥神位”

牌位崭新,漆色发亮,字是描金的,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魏家真正的顶梁柱。

一个泥腿子爬到那个位置,得有多难?

魏逆生想象不出来,但他知道

父亲能坐上现在这个工部主事的位置,全靠祖父留下的余荫。

祖父旁边,是大伯魏明远的牌位。

十四岁中举,十七岁被称为经魁……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魏家有子,当入翰苑,前程不可限量。”

入翰苑,就是进翰林院。

进了翰林院,就是储相。

可惜,十七岁那年,一场大病,人没了,无嗣。

祖父的长子,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就这么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

魏逆生看着那块牌位,忽然有些明白,当年为什么祖父听说母亲生了双生子会那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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