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迪的外婆说话好温柔，这是冯毛毛羡慕小迪的另一个地方。

不像张玉儿，总是发脾气，跟外公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得最激烈的时候还会摔盆砸碗，遍地狼藉。

冯毛毛吓得蜷缩在门边的角落里，不敢说话，生怕因为自己惹怒他们。

每次吵完，外公总是摔门而去，头也不回。

而外婆呢，平静下来后，总要自己默默收拾屋子，把那些破烂都扔进土堆里，再若无其事地扛着锄头挑着水去菜园料理她那些蔬菜。

天要黑了回家来喂鸡喂猪，洗衣做饭。

每次这个时候，冯毛毛都会乖乖跟在外婆身后，她不敢说话，外婆只是埋头干活儿也不说话。

冯毛毛怕外婆歇斯底里，也怕她不说话。

冯毛毛总在想：要是外婆也像小迪外婆那样温温柔柔的就更好了。

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这样的外婆也在为她坚持着。

虽然她稚嫩的心总会揪了揪，但是她束手无策，大人的情绪太复杂，复杂到己经超出了她的见识。

但是她有时候也会像大人一样复杂地想，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曾经像外公外婆这般呢？

但这些都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想的，她只是每天到时间照常自己走路去上学，到了学校和同学们一起玩耍、读书。

说到读书，冯毛毛是有天赋的。

她上西年级的时候，班主任换了一个男老师，叫杨文武。

凶巴巴的，一口大黄牙，张嘴说话带出来陈年老烟味，几根头发从背后梳到前面，挡住光溜溜的额头。

在冯毛毛眼里，这个老师名字没取错，能文能“武”，是个坏人，因为他不仅对同学们很凶，他还会故意站在教室门口，等上课铃响了，同学们在操场慌忙收起课间玩的绳子或者石子，再疯狂地跑进来，经过教室门的时候，他会故意伸出腿，把同学绊倒，他说这是对他们下课贪玩上课迟到的惩罚。

冯毛毛座位在门边上，每经过一个同学就听到“噗通”一声，一个个抹着眼泪但也大气不敢出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不理解，但也不敢抗议，她在文武老师极度无聊的知识灌输中睡着了。

“冯毛毛！”

冯毛毛在睡梦中被惊天一声响吓醒了，睁开朦胧的眼睛，就看到文武老师恶狠狠地站在她面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问题你来回答，回答出来我就放过你！”

冯毛毛己经感觉到这是他在咬牙切齿中蹦出来的仁慈的话语。

冯毛毛内心无数个“完了”奔腾而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她使劲眨了眨朦胧的睡眼，看了一眼书，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答案。

全班寂静，仿佛都在等对她的宣判。

集体沉默了片刻，“回答正确”一句动听的话从凶神恶煞的班主任口中蹦出来，冯毛毛如获大赦。

下课后，同学们都围过来，一个个叽叽喳喳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这么厉害？”

“其他同学都回答不出来呢。”

……冯毛毛心里有点得意，窗外夏蝉鸣叫，屋里叽叽喳喳。

这个夏天，冯毛毛也是有点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