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说完了吗?巴掌不打在你身上,你就没资格替别人说原谅。”
戴宇骄被我这一巴掌打懵了,从小到大我对他总是和颜悦色,他再调皮的时候我都很少打他。
甚至连重话都不忍心对他说。
反而是戴久光打他比较多。
他也曾依偎在我的怀里跟我撒娇,说谁都不准欺负他的妈妈。
可是他现在却作为男人共情起自己的父亲,指责母亲不够善解人意。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慈母多败儿吧。
“跟你好好说你不听,既然你不想要这个家了,那我们也不勉强你,到时候躺床上下不来的时候别想起你还有个儿子,我告诉你,到时候我是不会管你的!”
说完,他恨恨地摔门而去。
我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晚上,戴久光时隔多日终于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哽咽。
“娜娜,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像极了过去四十年时间里,每次吵架他故作委屈哄我原谅的模样。
可是此时我只觉得他无比恶心。
“对不起,是我的错,那天我不该对你发火。可是我和祝岚真的只是朋友,她,她说她早就不喜欢我了,你要是介意,我不会再和她有往来了。”
我叹息:“明天我会回去。”
电话那头的他语调瞬间充满活力。
“真的吗?娜娜,太好了,你愿意原谅我就好,我以后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开口打断了他。
“回去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在沈连家住的这些日子,我想通了许多,也不再似之前那般伤心欲绝。
我难过,无非只是觉得我的青春,和我四十年的时光都错付罢了。
我和戴久光从大一就在一起,直到毕业许多人都分手我们还依旧黏黏腻腻。
是周围人公认的模范情侣。
但是在我们这段感情中,总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那便是祝岚。
祝岚对戴久光的爱意昭然若揭,从戴久光追求我的时候开始,她也同样地在追求戴久光。
直到我和戴久光确认关系后,祝岚依旧像个牛皮糖一般阴魂不散。
我们在自习室自习的时候,她也会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自习。
我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会有意无意地坐在隔两三桌的位置吃。
每天给戴久光发短信嘘寒问暖,哪怕戴久光一条都没回复过她。
祝岚的个性签名写着:相信真爱能除万难。
在她眼里我就是万难,而她是真爱。
戴久光拒绝过她无数次,难听的话也说过不少,但是她消停没两天又会卷土重来。
大学四年,祝岚就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一直围绕着我和戴久光。
直到我们结了婚,她才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这么看来,其实她一直没有消失,觊觎戴久光觊觎了四十年。
毕业后戴久光顺利进入五百强单位实习并且留了下来。
而我也考上了公务员。
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毕业后为了房子车子孩子共同打拼。
也穷困潦倒到连着吃了一个月的泡面,一个馒头吃一天。
看到自己的小家又会相互打气。
直到戴久光的事业慢慢有了起色,我们的日子才算松快了些。
我操劳了大半辈子,可是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也相爱了大半辈子。
反而我才是横在他们中间的阻碍。
4
我将拟好的离婚协议书递给戴久光。
“娜娜,大半辈子我们什么苦都走过来了,一定要闹到这一步吗?”
戴久光近乎恳求地说道。
我摇摇头,脏了的东西就不该留着,日日看着只会给自己添堵。
“我已经很留面子了,证据都在我手机里,你不签字我也可以起诉离婚。”
说完,我拎起我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去了沈连家。
说来可笑,我也曾是爱美的女孩儿,如今却落得这副模样——
衣服只有寥寥几条换洗着穿,一直洗到布料变形衣服褪色都不舍得丢。
护肤品不舍得买,脸上早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雀斑。
都是这些年和戴久光省吃俭用培养出来的习惯,不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钱。
戴宇骄和女儿戴姮听说我要离婚,都给我打来了电话。
戴宇骄还是那套说辞,怪我矫情,不理解他爸,我不想听他废话就把他的电话拉黑。
而戴姮却支持我的决定。
“妈妈,没有一个女人面对爱人的背叛会无动于衷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吧。”
我很欣慰,至少我这前半生没有完全白费。
还有一个体贴的女儿能理解我。
我和沈连一合计,都退休了闲的慌,干脆一起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趁现在还走得动,去把前半辈子没舍得花的钱花个痛快。
于是我第一次舍得走进奢侈品门店,给自己买了几套上千的服装,又买了两个上万的包。
再给自己做了个时髦的发型,买了一套化妆品。
看着镜子里年轻十岁的自己,我很满意。
我和沈连一玩就是半年,我们从最南一直玩到最北,路上还结识了许多跟我们这般年纪退休后又有闲又有钱的老姐妹。
我们互相关注了对方的短视频账号。
又学着当下中老年人最喜欢的造型拍照录视频。
戴久光每条视频都给我点赞。
那些老姐妹看到了好奇问我:“哎,阮娜,这个叫‘光明磊落’的人怎么每个视频都给你点赞啊?这是你老公吗?”
我淡淡一笑。
“现在不是了。”
当我们在海南岛沙滩上惬意地晒着太阳的时候,有个女人款款朝我走来。
“阮娜,我们聊聊?”
我摘下墨镜,看着面前的祝岚。
我们这些天都在海南,她大概是通过我短视频的动态知道我住这个酒店。
她的身材保持的极好,风韵犹存。
反倒是我,中年发福,不似大学时候身轻如燕。
我冷笑:“你还和以前一样——像块牛皮糖。”
沈连看见她,知道这就是我口中的祝岚,也挎着一张脸。
“这世道是什么风气,小三都找到门来说理了。”
面对我和沈连的嘲讽,祝岚脸上没有怒意,她笑盈盈地坐在我身边的沙滩椅上。
“听说你和久光在闹离婚?如果是因为我的话,对不起。我承认这几十年来我对他从没有一刻死心过。”
“可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么多年我无法爱上别人。”
我又把墨镜戴上,想无视她的存在,差点被她和戴久光的爱情感动了。
但是她的脸皮是一如既往的厚。
“阮娜,你已经霸占了久光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介意,你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况且,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小三?当年我明明就是在你之前就喜欢久光了,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我被她这番言论逗笑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