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心头情绪,冷声道:“我与淮章十日后成婚,京中趁乱混进了不少叛军的探子,我安排了影卫保护你,你最好安分守己,少动别的心思。”
说是保护,实为监视,就是怕他还是会不甘心,想方设法地破坏她与顾淮章的婚宴。
裴文轩垂眸,声音几不可闻:“全凭长姐吩咐。”
若换成从前,他定会苦苦哀求她不要娶别人,还会疯了一样地闹到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可如今竟如此淡漠,仿若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寻常姐弟,再无其他情分。
萧楚乔心头烦闷更甚,认定他在伪装,只能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委屈,但我们只能是姐弟,我也希望你将来能寻得一个俏丽温柔的娘子,如我同淮章这般真心相爱。”
真心相爱......
这四个字还是猝不及防地刺痛了裴文轩的心,他没出息地鼻头泛酸,慌乱地低头掩饰,“多谢长姐,我会的。”
萧楚乔一时语塞,气氛彻底沉默了下来。
这时太监总管进来通传,“圣上知晓公主入宫看望太妃,特意传您去御花园,今夜湖中放花灯,顾公子也在。”
她闻言立刻动身,刚走出几步又想起裴文轩,回眸试探地看向他:“文轩可要同去?”
意外的是,从不会错过任何与她相处机会的裴文轩,却只是漠然地摇了摇头。
“长姐去吧,我就不破坏你与驸马爷相处的好时光了。”
萧楚乔身形微僵,深深凝视他许久,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直到正殿里再次归于宁静,裴文轩才缓缓转身,重新跪在了太妃面前,唇角微颤。
太妃的眸光中闪过心疼,“文轩,母妃知道你难过,如今放弃定然心中苦闷,终是你们有缘无分,此刻再无旁人你要哭便哭吧,不必再忍着。”
谁知裴文轩却摇了摇头,尽力扯出一抹浅笑,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儿臣不孝,从前让母妃烦扰,以后不会了。”
“还请母妃恩准,儿子远赴南诏国,与长公主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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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太妃手中的玉如意重重跌落在地,脸色骤然难看。
“联姻?!你疯了!那南诏长公主去岁来京中有意联姻之时咱们可都见到了,她铁罩覆面,性情阴冷,唯独露出的那双眸子里还满是杀气。”
“她如何一路残杀无辜坐上长公主之位,如何逼死亲母,桩桩件件可是人尽皆知!母妃知道你委屈,可就是再委屈,也不能这般自暴自弃啊,母妃为你再觅良人,好不好?”
裴文轩抬眸,看着眼前早已红了眼眶的太妃。
想到上辈子他竟为了一个根本不该爱的人,害死了真心怜爱他的母亲,至死都未再见他一面,就觉得心如刀绞。
“母妃,文轩不觉委屈,更是真的后悔不该将长姐的关爱误会成感情,从前是我错了,也是我任性妄为地给萧家抹了黑,如今我是真的放下了,不爱长姐了。”
“至于那南诏长公主,她虽性情古怪,却是南诏未来的女皇,手握百万精兵,有三国做盟,我若娶了她,您在后宫的日子会更好过,长姐在皇族的地位也会更稳固。”"
“儿子自小养在您身边,束冠后又随长姐入公主府,她始终疼我、护我,将最好的一切都送到我面前,我铭记于心,不愿辜负。”
曾经,是他痴心妄想,将姐弟情当成男女意,毁了自己也害了旁人,如今既然重活一世,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听到裴文轩的话,太妃的眼泪夺眶而出。
上前将他拉起来抱进怀里,“我的傻儿子......难为你了......既如此,那我便为你去告诉圣上,全了你的心意,以皇子之仪准备聘礼,十日后动身去南诏。”
十日后......
没了他这个令人心烦难堪的养弟,想来她那日大婚时也能松一口气了。
终于不用再防着、怕着,他什么时候又会如疯子般去找顾淮章的麻烦。
也罢,就当是他在萧楚乔大婚当日,送她的大礼了。
裴文轩磕头谢恩:“谢母妃成全,但有一事还请母妃应允,长姐近日琐事繁多,又要准备大婚之礼,还望母妃能暂缓告知我去南诏联姻的事。”
太妃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也好,我的文轩如今真的是长大了。”
裴文轩的心口酸涩泛疼,眼圈发烫,努力瞪大眼睛,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离开太妃的寝宫后,他一个人沿着小路往宫门口走,远远就看到了不远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这才想起来之前太监总管的话,今晚宫宴,会放荷花灯。
直到在人群中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脚下的步伐才顿住。
顾淮章扯着萧楚乔的衣袖,目光灼灼:“公主殿下,太妃真的答允我们的婚事了吗?那裴文轩怎么办,他可会再闹......裴...裴公子?”
话未说完,他也看到了裴文轩。
刹那间,裴文轩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面对周遭所有人如临大敌的目光,他僵在了原地。
往常只要萧楚乔的身边有别的男人,他便要冲过去发疯撒泼,直要把人赶走才作罢,所以这个时候见到他,已经有几个公主府的门客摩拳擦掌了。
仿佛只要他敢再向前走一步,就会不顾一切的直接按下他。
“这疯子果然出现了,我还当今儿是中了邪了。”
“可不是嘛,为了爬上自己长姐的卧榻,也是煞费苦心了,这般不知廉耻的男人,怎可能轻易作罢。”
说着,就有人上前一步,挡在了顾淮章的身前。
萧楚乔冷冷地睨着他,眉梢紧紧皱起,目光阴戾,满含警告。
裴文轩立刻垂眸,匆匆地擦着围墙边缘快步逃离,谁知就在他与众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脚下突然被地砖绊了一跤。
来不及扶稳,整个人就已经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磕在了石板上,磕出了一片青紫的血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