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瞧见其他小姑娘都提着花灯,而我手上空空如也,裴雪霁便回过头询问道我给你买盏花灯可好?
他墨沉沉的眼眸中泛着细碎的光,直把我看得愣在原地,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不过好在我及时回过神来,立马移开视线,小声嘀咕道要买就买,怎么这种事还要问女孩子的意见。
应当是听清了我在说什么,裴雪霁低笑一声,倒没再说什么,拉着我的手就朝不远处卖花灯的小摊走去。
见裴雪霁有意我也不再客气,指着那盏最精致的莲花兔子灯朝他示意。
那盏花灯需要猜灯谜,裴雪霁让我在原地等他,自己则挤到人群中去猜灯谜去了。
我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中也泛起丝丝甜蜜。
可惜快乐总是短暂的,我很快就被人打晕,套上麻袋扛在肩上带走了。
哗啦……一桶冷水直接将我浇了个透心凉,让我不得不清醒过来。
右护法,她醒了。
黑衣人朝身后的玄衣女人恭敬道。
知道了,退下吧。
女人朱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如玉石坠地。
我抬头,疑惑地望向她,脑海里并没有关于此人的记忆。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自高位走下,一步一步来到我跟前。
涂满红色蔻丹的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与她对视。
能把主上迷得如此神魂颠倒,果真是有几分姿色的。
充满玩味的笑意,让人有些颤栗。
我吃痛,艰难地想挣脱束缚,却被她越捏越紧。
或许是我脸上痛苦的表情成功取悦到她,女人眼眸微眯,一脸狠厉。
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我。
他竟为了你,放弃复仇,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毅然决然地背叛了我们,你说,你该不该死?
冰冷的匕首没入我的胸口,剧烈的疼痛让我止不住颤抖。
女人看着我咯咯笑着,鲜血在她脸上晕染开来,她却越发笑得明艳妖冶。
匕首朝更深处推入,她轻声呢喃道乖哦,一会儿就不疼了。
13.我被送上前往敌国的马车。
那一刀终究是偏离心脏半寸,没有彻底要了我的命。
我不知道那女人为什么称裴雪霁为主上,我也不敢想。
倘若战功赫赫的银面将军——裴雪霁是敌国间谍,那我以后要如何面对他?
不对,我们没有以后了,我还不一定能活着回去呢。
14.我的出现让胡人士气大涨。
北疆冬季粮草紧缺,他们早就准备攻入中原进行抢夺,若不是碍于裴雪霁的存在,他们也不会犹豫这么久还未动手。
此时的我不仅是大夏朝最受宠的长公主,还是裴雪霁的夫人,俨然成了胡人威胁大夏朝的工具。
不过三日,胡人就大军压境,打了大夏朝一个措手不及。
战事拉响,无数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胡人的铁骑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踏着遍地的鲜血尸骸,一步一步前进。
还好大夏朝还有裴雪霁,不过几日便挽回局势,甚至将胡人逼回至边塞数十里。
吃了败仗后,胡军统领大怒,扬言要将裴雪霁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我也是在此时被推上鲜血斑驳的城墙,跟许久未见的裴氏二兄弟打上照面。
嫂嫂!裴月明率先开口,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担忧。
而裴雪霁则较为淡定,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拿女人做筹码算什么本事。
他眸底猩红,冷漠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挑衅,仿佛根本没将我的性命放在眼里。
胡军统领半信半疑的看向他,原本紧逼我脖颈的刀刃也松懈了半分。
她不是你的夫人吗?
夫人?
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裴雪霁的语气嘲讽十足你是认为,我会因为她,而弃大夏朝的数十万百姓不顾吗?
大哥……裴月明急了,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裴雪霁打断了。
闭嘴!你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
在国家大义面前,你我别无选择。
是啊,裴雪霁理应如此,万人敬仰的银面将军,不该被儿女情长所束缚。
胡军统领见我并不能动摇裴雪霁攻打他们的决心,便气得直接把我从城楼上推了下来。
嫂嫂!裴月明喊得撕心裂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从城墙上掉落下来。
我绝望地闭上眼,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15.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我竟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
裴雪霁语气颤抖,跟刚才那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他恍若两人。
睁开眼,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我释怀一笑。
裴雪霁,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不怪你。
16.那天,裴雪霁率大夏朝的将士们攻破了城门,夺回了本该属于大夏朝的城池。
我也头一次见识到了战场上的刀剑无眼,士兵们的赤胆忠心。
那一仗,足足打了一天一夜,连我都拿起了刀,杀了不少胡人。
原本无意害人性命,偏偏要被人逼此绝境。
我父皇曾说过,能不打仗就不打,要是别人硬要跟你打,你就将他往死里打,毕竟,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大夏朝只是想维持和平的局面,可也从不怕任何人进犯。
愿余生的大夏能山河无恙,海晏河清。
(全文完)裴雪霁番外我是前朝皇子。
因生母跟裴老夫人是手帕交的缘故,在宫变之时,被裴老将军所救,成了裴老将军的义子,裴月明的大哥。
从此,为了隐藏身份,我选择戴上面具,不再以真面目示人。
他们一家人待我很好,我原本想,就这样一直下去或许挺好的。
可父皇的心腹却找到我,要我杀了夏帝,光复前朝。
想到母亲的惨死,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接受着那人教我的复仇策略。
可渐渐的我发现,夏帝并不昏庸,他是一个好皇帝,他一直在尽心尽力地为国为民,收拾着父皇留下的烂摊子。
我犹豫了。
后来有次进宫,我见到了夏帝最疼爱的长公主,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宁寒霜。
喂,丑八怪,你看到本公主的猫了吗?
我自树杈上坐起身来,朝树下叉着腰、鼓着腮帮子的某人看去。
猫?
看见了。
她听完,眼睛一亮,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份期待。
它在哪儿,本公主找它找了好久了。
我歪头,佯装思考了下,然后盯着她看了片刻,似笑非笑道不正在我眼前吗?
她当即一愣,反应过来后又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你这个登徒子,竟敢调戏本公主,看我不让父皇扒了你的皮!话音刚落,她就提着裙摆跑远了,那气鼓鼓的样子直让我觉得有趣。
可惜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而是跟着裴老将军去了边塞生活。
边塞苦寒,没有热茶,也没有香喷喷的大米饭,有的只是凉水和干饼。
在学习行军打仗之余,那人又找到了我,让我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
记忆又回到母亲临死前,早晨她还在教我读书写字,下午就被叛军一刀砍死。
鲜血浸透我整个脑海,那日所发生的血腥梦魇,后来困扰了我许多年。
我就这样痛苦又矛盾地活着。
直到那天,胡人叫嚣着要送长公主去和亲。
当时我听见这个消息后,恨不得亲手将那胡人的脑袋拧下来。
他怎么敢的呀,我都没舍得欺负的人,凭什么要他们欺负。
我向裴老将军请命,领了三千精兵,悄悄潜入胡军营地,烧了他们的粮草,然后又乘其不备将其一网打尽。
身体里热血沸腾,我那时才知道,原来男儿保家卫国是这种滋味。
我一战成名,夏帝封我为银面将军,胡人也因此对我多有忌惮,不敢再随意进犯。
为表感谢,夏帝还想将长公主嫁给我。
一想到那生动活泼的小姑娘会成为我的妻子,我沉寂多年的心脏就在胸腔疯狂跳窜。
可身份的悬殊又摆在那里,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谢绝了夏帝的好意,一直在边塞生活,又过了好几年才回来。
她还未成亲,养了好几个面首,还总跟着裴月明那小子一起鬼混。
父皇的心腹又找到了我,只道我此时已羽翼丰满,可实施复仇计划了。
我看了她很久,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想复仇了,杀我母亲的不是夏帝,而且那场宫变都是父皇自己种下的恶果。
身为国君,只顾安逸,只图享乐,视百姓为牲畜,随意剥削压榨,这样的人,不配为一国之主。
看清自己的内心后,我向夏帝求娶了长公主,那个让我日思夜想多年的人。
想到她后院里的面首,便又跟夏帝提了一句,夏帝也很爽快的遣散了他们。
婚期将近,我忙着四处奔走准备,还要抽时间给她绣红盖头。
原因无他,只因我曾听人说,这红盖头如若是新人自己缝制,那便能一起白头到老。
她肯定是不会绣的,所以就由我来吧。
可裴月明那小子居然敢背着我偷偷翻墙去找她。
我都忍着没见的人,凭什么就这样轻易地被他见了,当即我就朝他的屁股飞去一块石头,打得他直接从墙上掉下落来,疼得龇牙咧嘴。
大婚当日,鬼知道我到底有多想跟她亲近,可见她不自在的模样,我便在房中打了个地铺,将就了一晚。
算了,反正已经是夫妻了,未来还长,等她慢慢适应吧!
她来练兵场了,看到有孩子叫我爹爹,她很失落,当时就气鼓鼓地要走。
还好我及时地把她拉住,让她一起用餐,也让她明白了那些孩子不是我亲生的,而是战死士兵的遗孤。
她没说什么,但我却感觉得到她此时很开心。
裴月明那小子又在作死了,竟敢拉着她去南风馆。
正在练兵场上操练士兵的我一刻不歇地赶去南风馆,随意找来套大红衣裳穿上,又让老鸨将她给我带了过来。
多年的梦境在这一刻成为现实,我终于完完整整地拥有了她。
我知道她喜欢花灯,所以故意将上元节那天腾了出来,陪她去街上看花灯。
但是她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等我找到那人的时候,她已经被送走了。
我很生气,把那些人杀了干净,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我只想简简单单的生活,为什么别人就是不许呢?
边塞的战争开始了,我带着裴月明上了战场。
又因心中憋着口气的缘故,硬是把胡人打得狼狈不堪,退军数十里。
胡人拿她做筹码,威胁我退兵。
我很急,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必须镇定。
不管胡人怎么说,我都是一句并不在意。
胡人恼羞成怒,将她从城墙上推了下来。
还好,我接住了她,她那时一定吓坏了。
我笨拙地安慰着,很怕她因此不理我。
不过她没有怪我,相反,她比谁都理解我。
何其有幸,我能遇见她。
这一次,我一定要握紧她的手,不论怎样,都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