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我的眼前,稍微抬起一点儿眼皮,就看见白大褂的衣角,再往上,就看到了我的小叔子沈玳。
他长得干净清瘦,穿上白大褂更加斯文,但是却戴了副金丝边眼镜,就又有点儿像败类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蹙,“他的灵魂早就没有了,不必守了。”
说完直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我,否则我要医闹了。”
“随便闹,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比你自己更需要对你的命负责。”
我怀疑他在内涵我跳楼,于是本能地开始变凶,“男女有别,我不仅是女的,我还是你嫂子!
医院没办法治你,沈家可丢不起这人!”
他终于笑了笑,“医生眼中的人类只是206块骨头塞上五脏六腑,挂上皮肉的模型而已,无男女之分,更无叔嫂之分。”
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好笑的,“况且我只是沈家不愿意承认的私生子,沈家要想管我,得先认我呢。”
“疯子。”
“彼此彼此。”
我不想和他多说废话,也不再挣扎,只任由他将我抱到病房。
却在病房门口遇到了抽空来我病房看望的——我的丈夫沈岩。
他神情冷峻地伸手将我从沈玳怀里抱过去,“即便我不要,她也不是你该碰的人,管好你自己。”
(三)沈玳只是漫不经心一笑,像医生叮嘱家属一样说道:“病人身体多处骨折,轻微脑震荡,需要好好卧床休息,以及补充营养。”
他故意停顿一下,玩味地望向我,“病人有自杀倾向,家人也应该多陪伴。”
“不劳你费心。”
沈岩显然不想和他多说,只是抱着我转身,顺脚关了门。
他将我放在病床上,放下的瞬间,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眼神,站起身,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我床边,“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我懒得费神想吃的,就说:“云锦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但这话听在沈岩耳朵里就像是挑衅,“阿暮,抛开所有身份不谈,她也是你妹妹,你救她无可厚非。”
我冷笑,“我抛不开。”
沈岩愣住。
“还有,别用这个声音这样叫我的名字,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从今天起,如非必要,请不要再在我面前开口说话。”
阿暮,是陆怀聿的专属称呼。
我一点儿也不想听见他顶着一张和陆怀聿九分像的脸,却用完全不一样的声音和我说话,这让我没办法自己骗自己。
沈岩的眉头皱得更狠,“如果没有你出现,原本我应该娶她的。
她救过我,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娶她的。”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悲痛,“是你突然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也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言外之意就是我打破了他的蓝图梦想,一切都是我活该。
但我不这么认为,并且根本不会内耗,“沈岩,你这话就不对了。
第一,她救了你,欠她恩情的是你,你要还,没还上,也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第二,我当初要求你娶我,是拿我的骨髓救云锦换的,这是我应得的。”
不知道他是被我的逻辑征服,还是打败,反正脸气得通红。
他问:“你就真的这么喜欢我?”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反正离肯定是不会离的。”
我开始闭目养神,“你走吧,我有点儿困了,你出去的时候给我把门关上。”
随即我便听见嘭的关门声!
以及门外沈岩极冷的质问,“你怎么还没走?”
“还有事儿忘了要交待我的病人,但听见你们在说话,不方便进去,就在门口等你们讲完。”
沈玳将偷听说的名正言顺。
沈岩气极!
(四)我睁开眼睛静静地望着灰白的房顶,不知道该想谁,也不知道该思考什么,只觉得浑身疼,或许有人能安慰我几句,就没这么疼了。
可我却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安慰我几句。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格外地思念陆怀聿,即便他死了,但却也是我唯一可以想的人。
我第一次见陆怀聿,是在地下拳场。
我是场上打拳的,他是坐在贵宾席的上位者。
那一场我对战一位重量级的老拳手,他出拳又重又猛,我几乎是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第一回合我输了。
所有买我赢的人都将赌资拿走了,只有陆怀聿加了双倍的筹码。
我抬起头望着他的方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是那时候即便我浑身被打的很惨,但依然被他的筹码鼓舞,那是从未有过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