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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几丝愧疚,秋狩结束后,父皇破天荒留在了我母妃的宫里,还赏了我几件珠宝玉器。

可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自那以后,我继续过着不争不抢的日子,可福康似乎盯准了我般,挑衅羞辱接踵而来。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个小小贵人的孩子,从开始便不应该动争抢的心思。

我苦笑。

这话竟和母妃说的如出辙。

9.“殿下,福康公主来啦!”

芽芽冲到门口,扶着门框气喘如牛。

福康?

她来干什么?

我忙收了刺绣走出门外,正巧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薛俭。

他低声说了句“来者不善”,然后跟着我起走向前厅。

才刚踏进前厅,就听见福康脆如薄瓷的声音。

“呀,姐姐可算出来啦!”

福康背着手打量了圈,对着我咯咯笑:“姐姐府里甚是僻静,别有番趣味。”

我知道她在暗讽我府中简陋,不欲与她做口舌之争,按下心中不快,皮笑肉不笑:“你来我这做什么?”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她睁大眼故作惊讶,貌似委屈道,“我只是想来看看姐姐呀。”

呵,信你就有鬼了。

“那天姐姐落水了,我很是担心呢。”

福康坐下来支着头慵懒如猫,“不过后来我也落水了,你说巧不巧?”

她弯起嘴角笑得无害:“人是巧合,两人就是故意了。

可惜问了圈也没人承认,所以……所以?”

“所以我就把那些人都处死啦!”

她声音轻快,似乎十几条人命还比不上她眼前的粒尘埃。

我听得心中凉。

她是故意的。

我喝了口水定了定神,顺着她的话说:“谋害公主,本就该死,可是……可是我觉得那个推我的人还没死。”

福康截下了我的话,瞬间变得阴冷如蛇。

我蹙起眉,这算什么意思?

“那个歹人肯定会趁机再来害我的!”

陡然,她指向薛俭,撒起娇来,“不如姐姐就将这个侍卫借给我吧?”

她怎么会盯上薛俭?

“想要侍卫,你向父皇去说就是。”

我面色如常,心下却惊疑不定。

莫非福康已经发现是薛俭推的她了?

“可我就是看中……不行。”

“什么?”

“我说。”

我深吸口气,咽了口口水,“不行!”

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是吗?”

福康缓缓笑,目光从薛俭身上扫过,状似无奈道,“好吧。”

我看着她走出大门,心乱如麻。

“殿下……”薛俭走过来,蹙起眉头。

“怎么办啊?

薛俭。”

我抬头看向他,浑身止不住颤抖,“这回……这回福康又要抢走你了。”

10.自那天我拒绝福康后,她便再没来过府里。

难道是我多虑了?

她只是时兴起?

若真是这样也好,我松了口气不欲多想。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平淡,芽芽依旧吵闹,薛俭如既往的沉默,而我,则继续缩在府里无所事事。

正当我以为福康消停下来时,父皇却道口谕将我召进了宫里。

我站在龙案前,紧紧攥着拳。

果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我和福康,人站在桌前,人站在天子身侧。

视线相撞,福康冲我得意笑。

等了好会,父皇才搁下毛笔,他拿起刚写好的字看了看,然后抬眼盯住我:“听说你府里有个叫薛俭的侍卫。”

我唯唯诺诺说了声“是”。

“既然你妹妹看上了,让给她就是了。”

父皇放下宣纸,背着手似乎没把这当回事,只想着尽快应付福康,“你再从侍卫队里挑两个便是。”

“可是……”我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薛俭在府中当值已久,而且……而且为人粗鄙,怕是会冲撞了妹妹。”

父皇扫了我眼,微微皱眉,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反对。

“不过个侍卫。”

他说。

福康趁机帮腔:“是呀,姐姐就听父皇的吧。”

不!

不只是个侍卫,薛俭他……“儿臣……恕儿臣不能答应。”

我腿弯跪了下去,咬紧牙关说出了这句话,心嘭嘭直跳。

“姐姐这是想违抗父皇?”

福康说完后立刻捂住嘴,故作惊讶。

父皇听后果然面色不虞。

“儿臣不敢!”

我急忙辩解,“只是薛俭他……”话说到半,我突然警醒。

不行,我不能这样说下去了,不然,不然薛俭会……我掐了掐手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父皇恕罪,儿臣时情急口不择言,请父皇恕罪!”

“够了。”

父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怒气,如道惊雷:“区区侍卫,竟惹得公主相争,可笑!

汪文海,传朕口谕,将那侍卫关入大牢!”

我猛然抬头,张了张嘴。

福康也愣了下,然后微不可察地弯起了嘴角。

她开始就想让薛俭死!

不行,薛俭他不能死!

虽然我怕死怕得要命,但还是强忍着呕吐感,哆哆嗦嗦道:“求父皇三思……儿臣,儿臣过去十余年,从未求过父皇,只有这回……只有这回求父皇三思!”

福康微微睁大了眼,神情有丝鄙夷。

“端静!”

父皇将写好的字揉成团扔到了我面前,盛怒,“你是个公主!”

是了,我是个公主。

我可以拥有侍卫。

但我不该表现出对个侍卫非同寻常的态度。

更不该违逆父皇替他求情。

这些,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薛俭进了大牢会死啊,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怎么可能再把他救出来?

父皇背着手喘着气,然后甩手砸了方砚台,指着我连说了好几个“你”字,最终暴喝道:“你给朕滚出去!”

在走出御书房的最后刻,我看向福康,她面色冷漠,嘲讽笑。

我低下头,只觉无奈而悲凉。

冷风吹,早已湿透的里衣贴在背后,升起丝凉意。

皇城内的天似乎总是比外面暗些,我步步走下台阶,走出西门,然后……看到了薛俭。

“殿下,我来接您回府。”

他站在马车边,低垂着头,声音沉稳。

“咱们府里的人,个都不能少……都要好好的。”

这句话很突兀,但我就是想说出来,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

薛俭沉默会,然后“嗯”了声。

天边绯红渐染,我坐进马车,听着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声音,路提着的口气终于徐徐吐了出来。

11.不知怎么回事,最近总是噩梦缠身。

半夜惊醒时,抹就是脑门冷汗。

芽芽看得心疼,特意去药铺里抓了药回来,天天拿个小瓦罐在泥炉上煨着,进门就能闻到股子苦涩药气。

“娘娘您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保佑咱们殿下吧。”

芽芽合着手朝虚空拜了拜,然后催着我赶快喝药。

我口气喝完了药,拈着蜜饯想起了以前的事。

母妃在宫中并不得宠,因为她只是个地方官员的女儿,模样嘛,也只能说是清秀。

在小小的清园里,她默默地待了年又年,然后突然在某天撞了运,被父皇翻了牌子,然后,就有了我。

有了身孕之后,她被升了阶,日子总算好过了点,但也只是点罢了。

父皇的子女很多,我只是其中个。

个普普通通的,沉默寡言的,打小便学会看人眼色的,不受宠的公主。

“只要咱们瑜儿平平安安长大就行了,不和他们争啊。”

母妃抱着我,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她教我礼仪,教我同哪位皇子公主亲近,教我不争不抢,却唯独没教我反抗。

当然,这个她也教不了。

薛俭之前说的没错,上位者沉迷后宫,怠误朝政,而那位惹得君王不早朝的妃子,就是当今最得宠的郦皇贵妃,她是福康的生母,也是害死我母妃的罪魁祸首。

可怜我的母妃,直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她,还求着我父皇,求他让我平平安安地活着。

我以为及笄建府之后,便能躲开宫里的明争暗斗,可惜天不遂人愿,生在皇家,注定是逃不过的。

只能再小心点,再谨慎点,将自己缩在暗处,尽量不惹人注意,以免被牵连。

可惜,我遇上了薛俭。

“对了,薛俭去哪了?”

我擦了擦手,问着边的芽芽。

芽芽哼了声,将抹布放朝我抱怨:“谁知道呢,最近几天都看不见人影,柴都没劈!”

奇怪,薛俭能去哪呢?

12.“你……这几天去哪了?”胡思乱想了好几天后,我终于提出了这个问题。

该不会又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吧?

薛俭放菜盘的手顿,深深看了我眼,答非所问:“殿下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害怕呢?”嘿,这人还有脸说呢?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别惹事,我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薛俭摇摇头,低声说了两个字。

“你说什么?”他声音太小,我有点没听清,见他没有再说的意思也不打算继续追问,“咳,算了。

你还没说你这几天去哪了呢?没去哪。”

他明显是在敷衍,布完菜后老老实实站在边安静如鸡。

我皱起眉,犹豫了会才道:“别做些多余的事。”

薛俭回了声“是”,又闭紧嘴不做声了。

这家伙肯定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你过来。”

我朝他招招手,他依言走近了些。

我无意识戳着盘里的菜,踌躇了好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但是,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你捅出篓子来了,我可是点也护不住你。

就算我拼尽全力也只能救你回。

这话在心里转了千百遍我却始终无法放下身段说出口。

最终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神情恹恹:“算了……薛俭,别再让我担心了。”

我胆子小,经不住吓的。

“这话反了。”

“啊?”

薛俭垂下眼看我,陡然凑近伸手捧住了我的脸,嘴唇张合:“应该是殿下别再让人担心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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