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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毓指尖划过粗制的棉服,眼里多了几分没能掩饰的厌弃,“我试过很多次了,实在是穿不进。”
见顾妙音还是不情愿,谢灵毓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的他一无权利诱使,又无把柄制衡,顾妙音要怎么对她完全随她的心情。就连身上这件棉服也是她见自己身上的囚衣太过单薄,怕他半路冻死才大发慈悲从农户手里花了一百个铜板买来的。
谢灵毓到现在还记得这位顾寮主数铜板时那心痛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往她身上割了一块肉。
“顾寮主,这衣服若是不穿那一百个铜板就白花了。”
顾妙音认命的轻叹了一声,想不到她重生一次,竟然还要给谢灵毓这个魔星穿裤子。
她闭上眼睛,直接走到谢灵毓面前,语气凶巴巴,“小郡公不许乱动,要害我摸到不该摸的,我就抽你。”
谢灵毓指尖微勾,半垂着头,没有吭声。
顾妙音一把拉过谢灵毓挡在腿上的裤子,用手钻过裤管,提着谢灵毓的脚踝怼了进去。
“嗯~”谢灵毓痛得大脑一阵嗡鸣,偏头看着她,
顾妙音却也没个自觉,重复得动作又来了一遍。
“嗯~”谢灵毓疼得厉害,身体虚晃着贴近了顾妙音几分。
顾妙音也知道他疼,没诚意的安慰道,“小郡公见谅哈,我们习武之人手脚粗糙了些,您多担待~”说罢,她沿着裤腿往上摸,准备扯着裤头往上提。
不想……
“嗯~”谢灵毓顿时瞳眸一缩,滟潋的眸光闪过片刻的失神。
顾妙音此时也睁开了眼,对上谢灵毓惊诧万分的双眸,不等他开口,顾妙音喃喃道:“我脏了。”
谢灵毓,“……”
她不敢低头,像触电一般弹射开,飞速跑到石窟前,一脚将巨石踹开一丈之外,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谢灵毓见状,轻轻垂下眼,淡定地将身下整理好后,慢条斯理系上绳头。
……
“想不到我顾妙音英明一世,竟然在这种事上晚节不保,呜呜呜,手脏了,洗不干净了。”
谢灵毓,“……”
雪水初融,万物复苏,被冰封的河水也渐渐有了生机。
这三日来,每逢遇见有水源的地方,谢灵毓就能看见顾妙音蹲在岸边,一边洗手一边碎碎念,翻来覆去都是那句‘我脏了’,听得他耳朵都要生茧了。
顾婉婉猜得不错,顾妙音的目的地就是京安,这几日她早就把路线探查清楚了,现在天已经放晴了,顾妙音也准备追追进度了。
谢灵毓的腿上一时好不了,顾妙音便用树干做了个木筏,用马拉着木筏在冰道行驶。
因着那件意外,顾妙音现在看谢灵毓就觉得膈应,如非必要基本都不说话,谢灵毓也感觉到了顾妙音的态度,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彼时,谢灵毓正坐在木筏上,静静等着她洗。
突然。
空中传来簌簌的落雪声。
转眼之间一群黑衣护甲骑着战马踏溪而来,他们个个手持红缨长枪,一见谢灵毓杀气毕现,提枪策马迎头刺来。
谢灵毓眨了眨眼。
一柄寒铁银枪在他眉心一寸前停住了,枪尖顶端绕了一圈泛着玉质光泽的蛇骨鞭。
顾妙音背对着他们,人还在溪水边。
“你们来的正好,正好手痒没人抽,拿你们撒撒气也行。”
话音刚落,溪边青衫身影一跃,眨眼便立在寒枪之上。
这一队黑骑约二十人,顾妙音甩鞭,一鞭一个,不过眨眼功夫便再没有一个能站起的。
《不当宠妃后,我练成九品之尊阿紫顾妙音前文+后续》精彩片段
谢灵毓指尖划过粗制的棉服,眼里多了几分没能掩饰的厌弃,“我试过很多次了,实在是穿不进。”
见顾妙音还是不情愿,谢灵毓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的他一无权利诱使,又无把柄制衡,顾妙音要怎么对她完全随她的心情。就连身上这件棉服也是她见自己身上的囚衣太过单薄,怕他半路冻死才大发慈悲从农户手里花了一百个铜板买来的。
谢灵毓到现在还记得这位顾寮主数铜板时那心痛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往她身上割了一块肉。
“顾寮主,这衣服若是不穿那一百个铜板就白花了。”
顾妙音认命的轻叹了一声,想不到她重生一次,竟然还要给谢灵毓这个魔星穿裤子。
她闭上眼睛,直接走到谢灵毓面前,语气凶巴巴,“小郡公不许乱动,要害我摸到不该摸的,我就抽你。”
谢灵毓指尖微勾,半垂着头,没有吭声。
顾妙音一把拉过谢灵毓挡在腿上的裤子,用手钻过裤管,提着谢灵毓的脚踝怼了进去。
“嗯~”谢灵毓痛得大脑一阵嗡鸣,偏头看着她,
顾妙音却也没个自觉,重复得动作又来了一遍。
“嗯~”谢灵毓疼得厉害,身体虚晃着贴近了顾妙音几分。
顾妙音也知道他疼,没诚意的安慰道,“小郡公见谅哈,我们习武之人手脚粗糙了些,您多担待~”说罢,她沿着裤腿往上摸,准备扯着裤头往上提。
不想……
“嗯~”谢灵毓顿时瞳眸一缩,滟潋的眸光闪过片刻的失神。
顾妙音此时也睁开了眼,对上谢灵毓惊诧万分的双眸,不等他开口,顾妙音喃喃道:“我脏了。”
谢灵毓,“……”
她不敢低头,像触电一般弹射开,飞速跑到石窟前,一脚将巨石踹开一丈之外,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谢灵毓见状,轻轻垂下眼,淡定地将身下整理好后,慢条斯理系上绳头。
……
“想不到我顾妙音英明一世,竟然在这种事上晚节不保,呜呜呜,手脏了,洗不干净了。”
谢灵毓,“……”
雪水初融,万物复苏,被冰封的河水也渐渐有了生机。
这三日来,每逢遇见有水源的地方,谢灵毓就能看见顾妙音蹲在岸边,一边洗手一边碎碎念,翻来覆去都是那句‘我脏了’,听得他耳朵都要生茧了。
顾婉婉猜得不错,顾妙音的目的地就是京安,这几日她早就把路线探查清楚了,现在天已经放晴了,顾妙音也准备追追进度了。
谢灵毓的腿上一时好不了,顾妙音便用树干做了个木筏,用马拉着木筏在冰道行驶。
因着那件意外,顾妙音现在看谢灵毓就觉得膈应,如非必要基本都不说话,谢灵毓也感觉到了顾妙音的态度,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彼时,谢灵毓正坐在木筏上,静静等着她洗。
突然。
空中传来簌簌的落雪声。
转眼之间一群黑衣护甲骑着战马踏溪而来,他们个个手持红缨长枪,一见谢灵毓杀气毕现,提枪策马迎头刺来。
谢灵毓眨了眨眼。
一柄寒铁银枪在他眉心一寸前停住了,枪尖顶端绕了一圈泛着玉质光泽的蛇骨鞭。
顾妙音背对着他们,人还在溪水边。
“你们来的正好,正好手痒没人抽,拿你们撒撒气也行。”
话音刚落,溪边青衫身影一跃,眨眼便立在寒枪之上。
这一队黑骑约二十人,顾妙音甩鞭,一鞭一个,不过眨眼功夫便再没有一个能站起的。
萧泗水从未有一刻如眼前这般错乱,拽着手里的红色麻绳,刚往前一步就被逼得生生后退了三步。
只因顾妙音已经从小室内大摇大摆走了出来,她广袖长鞭的一头勒住的正是大晋天子的脖子。
“放肆!”萧泗水急声呵斥,“妖女,速速放开君上!”
“噗嗤~”顾妙音有样学样回击道,“战神大人真是健忘?方才也不知是谁说阵前对敌可不是会叫就有用的?大人莫不是觉得你叫的声音大本寮主就怕你?”
“你!”萧泗水一时语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君上~”顾妙音偏头,像逗狗一样晃了晃手中的长鞭,“还不赶紧叫你身边这些小狗儿听话些,不然真打你哦~”
“……”司马昱脸上神情算不得好看,冷冷瞟了萧泗水一眼。
萧泗水心有感应,不动声色勾了勾食指。
“护驾!”
回廊下突然冲出一群手持长枪的黑甲护卫,他们藏匿在顾妙音身后,人数之多防不胜防。与此同时,与黑甲一起出现的还有一群身着黑色夜行衣,头戴面具的盘山弟子。
只听得叮得一声剑鸣,一道黑影从回廊下穿梭而入,稳稳落在顾妙音身后。
“幸不辱命,赶上了。”
萧泗水立马认出了此人就是前几日抓回暗牢的那个剑客,这才意识到被设计了。
不待他作出反应,突然就听见一声鞭响。
“嗯啊!”
少年君王被扔在青灰的石板上,骨鞭狠狠抽打在他的右肩胛之上。
“你……你敢打孤?”司马昱回过神后,再掩饰不住眼里的戾气和杀意,只是这一鞭抽的他灵台一空,连这夺天的恨意都显得绵软无力。
顾妙音上前,用蛇骨鞭一把钩住君王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你刚刚是不是在我眼皮底下给你的小狗儿使眼色了?你当我没看见?”
狗男人动一动眼珠她就知道他狗肚子打的什么算盘。
司马昱,“……”
萧泗水也懵了,回过神后震怒不已,“妖女!天子乃上苍神明之子,你如此藐视皇庭,实属大逆不道,本都督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是么?
顾妙音眼尾轻抬,“我本来也不想打你的,可是你的狗儿说要将我碎尸万段。”
司马昱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啪——”
顾妙音示威一般,一鞭抽打在他的腰上。
狗男人!狗腰!上辈子就想打断他的腰了,榻上不是人,下了榻也不是人,这狗东西城破那日还逼她跳舞来着,跳完也不带她走,给了她一把匕首让她为自己死节。
这一鞭打得司马昱牙呲欲裂,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被腰斩了。
谢灵毓爬在地上,看着司马昱被抽到瞳孔失焦,眼里多了几分暗涌。
打完,顾妙音又看向萧泗水, “你可想清楚了,我看这位小天子身骄肉贵,可挨不过我第三鞭。”
萧泗水手指握拳,收力到拇指泛白,连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都快被他捏碎了,从戎三十载,他就是面对嗜杀成性的胡人也从来没有这般受制过。
不是他不愿意拿谢灵毓换,而是不敢。自古君王修的帝王之术,心中计较的只有功过得失。这位少年君主更甚。一旦他选择妥协,君上将视为无能之举。
可现下,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权衡再三,萧泗水拽动手里的红绳,将谢灵毓拉扯上前。
“放了君上,我便让你们出城。”
“尔敢?!”不等顾妙音开口,趴在地上的司马昱抬头,目光与同样爬在地上的谢灵毓对上了。
谢灵毓眼里藏着暗涌,似一头凶兽在慢慢獠牙,司马昱眼里的戾气横生,不遑多让,“萧泗水你这个废物,你要敢把谢灵毓交给他们,孤定诛你九族。”
萧泗水神情微变,“君上,臣不能置您于危险而不顾啊。”
司马昱咬了咬牙,低喘了一口气,抬头仰视顾妙音,这恐怕还是这个少年君王生平第一次仰视一个低贱的蝼蚁。
“孤虽无后,但司马一族还有皇裔,孤今日若有不测,大晋明天便有新君上位,但你们!谢灵毓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顾妙音看着他,“所以呢~”
司马昱忍着屈辱,“孤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与萧司马同时抛绳,能否各尝所愿便各凭本事。”
“好。”顾妙音爽快应下。
这倒是让萧泗水有些意想不到,有庞陇在前,谁的速度能快过八品?这明显对她们很不利。
同样费解的还有一旁的墨舟和齐昭,但顾妙音已经应下,他们也没有做主权,便立马调整心态盯紧萧泗水手里的红绳,暗自蓄力。
偏偏这时,有一道女声横插一脚,“且慢!小郡公在此,你怎可不问过小郡公的意思便擅自做主?有庞陇在我们根本抢不过他们,哪有人不畏死?这大晋天子分明就是胡诌,带着他护小郡公一同出城才是上上之策。”
“墨黛?”墨舟难以置信地看向说话的女子。
墨字寮弟子也反应过来,看向为首的黑衣人墨荀。
虽然墨荀也觉得墨黛的话不无道理,但这样的场合说出来的确有些冒昧,毕竟是青衫女子拼死擒住了天子才让事情有了转机,墨黛的话虽无心,却明晃晃在指责青衫女子目无尊上。
齐昭瞟了墨黛一眼,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
顾妙音覆在面具下的红唇扯出了一道略带讥诮的弯弧,眼里却带着循循善诱的微笑,“是属下失察,忘记过问小郡公了,郡公大人以为呢?属下该应还是不该应?”
谢灵毓缓缓抬眸,一双琉璃瞳眸静如死水,“姑娘随意。”
……
前世,司马昱议朝政,她就在屏风后看话本子,虽然她对朝廷大事不感兴趣,但也耐不住那些王宫大臣们每每极尽能事的咒骂。
什么竖子无德,乱臣贼子,猪狗不如,不堪为人。除了谢灵毓,另外一个骂的最惨的,就是谢灵毓身边的黑衣剑客,墨舟。
大晋臣民避谢灵毓如毒蝎,畏他如瘟疫最大原因就是他身边这个杀人如麻的天才剑客。
墨舟少年成名,十六破上品,二十六便已经是八品无双剑客,在他之前上八品的高手最年轻的也已经年过五旬,而他风华正茂,九皇了渡辞世之后,也就只有安业寺的佛子辰安可与之一争。
只可惜辰安那时已看破红尘,不愿入世,便由着墨舟横行霸道。
顾妙音之所以这辈子想学剑,也是因为她临死前墨舟给她的那一剑。
在那道剑气里,被锁在宫闱十年的她看到了什么是气吞山河,超然天地。
但那也是十年之后的墨舟,现在的他……
顾妙音啧啧摇了摇头,还差得太远。
果不其然,一旁的老者顿然发力,缩地成寸,转瞬转移到萧泗水面前,两指夹住了墨舟的剑刃。
墨舟早有预见,提气将剑身翻滚,顿时剑花飞溅,化作罡风挣脱老者指尖直至眉心,老者心头一惊,拔出身后的木盒横挡面门,这才拦住了少年的剑气。
萧泗水坐回太师,面色微惊,“庞尊动了木盒,这少年竟是上品高手?”
“剑气纯正,罡风雄浑,确是上品高手。”庞陇鸡皮粗粝的手掌慢慢擦拭方才被剑气划伤的木盒,眼里多了一丝认真,“小子,天赋不错。”
修武道者,由下至上分为九品,一至三为下品,四至六为中品,七至九为上品,大晋八百年,算上创国之初武学璀璨之时,到达九品的九皇之巅也不足十人。现今武学者人才凋零,存世八品皆已过五旬,如此年轻的上品境,可算得上是天纵奇才了。
墨舟眉梢寒彻,虎口处传来的麻痹令他不敢轻敌。
“出剑。”
庞陇微微蹙眉,“小子,老夫念你同是武者,又天赋极佳,你若束手就擒我可向大都督陈情,保你日后武道坦荡,如若不然,你今日便要止步于此了。”
“拔剑!”墨舟腾空而起,丝毫不为所动。
庞陇冷斥一声,“小儿大胆!”
话罢,两人近身缠斗起来。
正当堂前所有人被两人分去了精力,又有百余黑衣人忽然从天而降,将谢灵毓牢牢围在中心。
“先带小郡公走。”有人发号施令。
只见一身姿苗条的黑影蹲下身,匆匆察看了谢灵毓的伤情后,提剑想要斩断他脖子上带血的绳索,可一剑下去,绳索分毫未损,眼见此情景,黑衣人变了脸色。
“墨黛?”领头人见状蹲下身查看绳索,“这绳索有问题 !”
此话一出,谢灵毓脖子上的红绳突然被拉动,形同枯槁的少年郎就像一纸风筝被拖拽出人影之列,重重摔在萧泗水脚下。
始作俑者转动着大拇指间的翡翠扳指,他低头睨向脚下的谢灵毓,“带上狗链的滋味小郡公以为如何啊?”
“萧泗水!你欺人太甚!”
被唤墨黛的女子眼眸杀机尽现,提剑直刺萧泗水。
领头黑衣人脸色微变,“墨黛,不可冲动!”
但他还是慢了半息,墨黛已经冲了出去。
萧泗水眼梢微微下压,眼里的光忽然变得昏暗。未等墨黛冲到他面前,虎贲龙吟两军于一墙之外腾空而起,高墙之上伏蛰已久的弓箭手满弓待发。
“杀!”静候多时,萧泗水一声令下。
瞬时,箭簇纷纷如暴雨落下,滚烫的鲜血飞溅,洒在厚重的积雪上顷刻间消融冰雪。
墨舟原本以为引开了庞陇便能为小郡公博得一线生机,没想到他们最终也如其他同僚一般,以卵击石。
眼看同僚命丧箭雨,主公折辱,少年剑客思虑再三,引动一身内力蓄雷霆之力转刺萧泗水。这一剑以自损已身为代价,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速度之快可比风雷。
庞陇大惊,缩地成寸,眼看墨舟剑气已经直指萧泗水眉宇,老者一掌劈开木盒,只听得一声剑鸣,剑影折光,以流星之势劈开墨舟的剑刃,其力之霸道,震得墨舟虎口出血,长剑飞出一丈之外入地三寸。
墨舟怔然,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一时不能接受。
就是此时,庞陇的第二剑已经接踵而来,剑气直逼墨舟面门,他躲闪不急,被罡风击中,飞出一丈开外。
转瞬之间,高下立见,成败两端。
萧泗水慢慢摩擦着大拇指的翡翠扳指,细想之后,猛然拉扯起手中红绳,谢灵毓低哼一声,脖颈被拖拽而起。
“小郡公,不若你我做过个约定,你若愿跪地学狗爬出谢氏堂前,我便将你放了,你看如何?”
谢灵毓轻垂着眼,干涸的嘴角轻轻抿了抿。
萧泗水眼色渐冷,“小郡公可要想清楚,屈辱求生好歹还有一条命,”话落,他晃动手中红绳,气势睥睨,“给我爬!”
顾妙音原本还想再猫一下,可转眼就看见旗楼上的风旗变了方向。
这是她与齐昭在暗牢里约定好的暗号,不能再拖了,再拖齐昭就会怀疑她的用意了。
于是,她想了想,故意扬声喊道:“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萧泗水,枉你自称大晋战神,怎么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原本一脸得意的萧泗水立马沉下来,环探四周,“来者何人?藏头露尾是何居心?出来!”
“哼~仙山寮顾妙音见过小郡公~”
她这一声清音,徐徐渺渺,懒懒散散。
……
“自是不能跳!这个贼婆娘,诡计多端不是好人!”徐蒙达一下就被带动了情绪。
陈述沉思了片刻,也觉得顾妙音分析的很有道理。
顾溪塌下肩膀,似妥协了一般,“你也知道五娘子是算准了仙山推脱不得就好,说罢,这次又想做什么?”
顾妙音伸手,再次点了点那团血淋淋的毛物。
三人眼露迟疑。
徐蒙达惊怪道,“不就是两只被扒了皮烤成串的狐狸么?有甚稀罕?”
陈述蹲下身,认真翻检了一会儿,这才发现了异样。他原本以为这狐裘是被血水浸染才让毛发显露赤色,可仔细一看,这分明就是两只火狐。
顾溪也看出了名堂,抬眼看向顾妙音,“这是两只火狐?”但他还是不太明白,就算火狐再难得,与这次行动有什么关系?
顾妙音嘴角弯了弯,眼里略有些唏嘘,“想不到,它们还是辗转到我的手里,果然天机就是这么调皮。”见三人还是不明白,顾妙音笑容淡了些,又道:“我想到的比顾婉婉更好的法子就是,挟天子为饵,助我们一臂之力。”
闻言,三人脸色骤变。
徐蒙达以为自己幻听了,一脸费解,“老大,挟天子是什么意思?那小天子不是在万里之外的京安,怎么……”
话至一半,三人都回味了过来。
陈述立马道,“阿音,你的意思是……天子就在新阳城?”
顾妙音点头,“此前境中就有消息,西郊龙吟军大动,想来是等明日之后送君王回都。不仅如此,我今日探查新阳城,十步一防,五步一岗,都有庞陇坐镇了还这般严阵以待,必是城中有位大人物。”
顾溪却不苟同,“仅凭这些就断定是天子坐城,是不是太草率了?”
顾妙音当然不是靠着这些推断司马昱在新阳城,她靠得是这两只狐裘。方才收拾狐肉时,她已经认出了这是世间难得的火狐。
前世,她入宫一月便得司马昱椒房独宠,赐受的人间瑶池兰桂宫。
她十八岁生辰时,司马昱为她广开盛宴,赐下的美锦华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其中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两只火狐皮裘,毛发如绒艳似火莲,她很是喜爱,当即便当人做出了斗篷披肩。
后来,谢灵毓搅天下大势,司马昱的脾气愈加暴戾,每每榻上缠绵都极尽能事折磨她,她受不了这气便借着养病去了行宫避暑。不曾想,当晚就传来司马昱有了新宠,不仅夜夜留宿还把她最爱的火狐斗篷转赐给了新姬。
她倒是不在意,依旧在行宫夜夜笙歌。
大约一月光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失宠时,司马昱领了三千王军,连夜奔袭千里,围了行宫,闯进她的闺房,卸了兵甲也褪了她的罗裙。
“仙仙,你可得好好补偿孤,你可知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她被废了双手剥了皮悬在孤的床榻之上。”
她那时根本听不进司马昱在她耳边叨念什么,只感觉这个男人如魔鬼,让他轻他偏重,让他慢他偏快,一切都要反着来。
“当年孤差一点就可以亲眼目睹他身首异处,就差一点……竖子!”
他咬着她身上的肉,却在骂谢灵毓,可见她是替谢灵毓受过了,就是那时,她连谢灵毓一并恨上了。
如今想起这些,自是不可能还对司马昱有余情,不过是验证了司马昱此刻的确在新阳城内。
顾妙音转头,看着破庙外逐渐变大的雪势,幽幽道,“反正我就是能确定,其他就不要问了。问了也不会说。”
顾溪,“……”
另外两人,陈述不语,徐蒙达坚定地点了点头。
*
翌日。
午时将至,大雪纷飞,天光蒙尘。
新阳城的王军散发着肃杀之气,长靴踩着厚重的积雪围城巡检,闭门不出的百姓听见着铁甲声,如惊弓之鸟抱臂蜷缩。
谢氏堂前,一六旬老者布麻粗衣,身负一柄旧木长盒,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三千龙吟军严正以待,将谢氏祖祠所有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彼时,一头戴方巾的男子正躬谦着身子慢慢从一侧不起眼的小室退了出来。
“大都督到!”堂外有人唱诵。
堂前将士肃穆,目光一致望向院外。
萧泗水一身戎装,身披战前铠甲,如战神临世,让人心生仰慕。
方巾儒生连忙上前引路,将萧泗水请上堂前中央的太师椅。
萧泗水面色从容,落坐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回廊下的小室一眼,方巾儒生见状,附前小声道,“都督放心,已经安排妥当。”
萧泗水转头看向一旁身负木盒的老者,心定了不少,道:“将谢灵毓押上堂前。”
话音一落,两名府兵用木棍夹着谢灵毓的腋下,将人拖了上来。整个过程中,少年郎的腿无力垂落在尘土里,骨骼呈现出诡异的曲折。
萧泗水偏头,方巾儒士会意,上前唱诵道:“奉天子令:谢氏一族通敌卖国,其罪难恕,今施绞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上行架!”
这声令下,两名府兵手持被鲜血浸染的麻绳如圈犬一般套住谢灵毓的脖子。
萧泗水神色冷凝,“这绳索浸满了前方战士的鲜血,用它送你上路,也算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行刑!”
顾妙音藏匿在房梁之上,看着那带血的绳子就要勒断谢灵毓脆弱的脖子,一时情绪有些微妙。她知道谢灵毓时,他已经是让整个大晋谈之色变的乱臣贼子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杀人不眨眼的魔星还有这么孱弱的一面。
不远处,绞首的红绳逐渐收力勒出了折痕。
顾妙音慢慢摸向腰间的骨鞭……
突然!
一声剑鸣划破长空而来,震彻于耳,目不暇接。
一旁的庞陇慢慢睁眼,目光如炬扫向堂外!
“墨字寮墨舟在此,胆敢伤我主公者诛!”
一声清朗之音掷地堂前,只见一黑衣少年身姿如松,一柄漆黑长剑在手,无惧无畏护在谢灵毓之前,两名府兵已经气绝倒地。
萧泗水站起身,面对眼前变故,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还一脸赞许地拍手叫好,“好厉害的剑气!”
墨舟抬手,长剑直指萧泗水,“萧贼,你蒙蔽圣听陷害忠义,今日我便要替谢家讨回公道,受死!”话落,少年飞身直面萧泗水。
顾妙音原本探出半边的身子又懒懒折了回来。
出现了,上辈子抹了她脖子的那个剑人!
……
“轰——”
桃源境内,一道紫雷带着震慑八方轰鸣声霹雳而下……
只见夜幕似被吞天巨兽撕开了一道口子,天尽乍白,半刻间又黯了下去。
“噗——咳咳咳——”茂密的树林间,一道人影,被雷轰得躯干焦黑青丝缭乱,身侧还有一道深至三寸的地裂。
少顷,人影蹭得一下跳起,黢黑的手掌紧张地在身上摸来摸去,待确定自己体感温热,脖子完好才不由大舒了一口气。
这贼老天,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阿音,你没事吧?”顾溪赶到树林,见顾妙音浑身黢黑,立马劝解道,“不若你也听听了渡方丈的话,初一十五敬敬神佛,省的这天雷一天到晚追着你跑。”
顾妙音不甚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焦灰,“想我敬天?痴人说梦!有本事再来一道厉害的,本寮主空手接雷刃你信不信?”
顾溪,“……”
身上都烧焦了,嘴里还冒着烟,犟什么犟?
他实在费解,阿音到底犯了什么天条?一介凡人竟然这么被天道惦记,说是从小劈到大一点都不为过。
偏她一身反骨,越劈越勇。
犹记当年,她被顾家送进桃源境那晚,春雨暴肆,春雷滚滚,也不知是境中哪位弟子喊了一声,新来的那个小矮子被雷劈了,吓得长老弟子纷纷跑出房间查看。
遮雨的茅草被大风吹走,百年的木梁上还燃着雷火劈过的烧痕。
一个尚在髫年之际的幼女,面对暴雨肆虐天雷轰鸣,没有一丝畏惧,与天对骂。
“贼老天,不讲武德!睡觉也劈!既是天道不容我,我便此后不敬天地不拜神佛,有本事你就劈死我!”
大晋自五百年前,晋文王废武重文,儒家思想浸染整个上层社会,上至君王下至草贱没有人敢指天不敬。
君王拜天求长生道,百姓敬神愿来世顺遂,如她这般的,实属大逆不道。
果不其然,天道震怒!一道霹雳撕破天晓,再次劈中了她。
众人惊呼,皆以为这小矮子活不了了,没曾想她倒地抽搐了片刻,又醒了过来,气若游丝却不改反骨,“呵~劈不死就给我炼骨。”
此后十年,她越劈越勇,劈成了桃源最年轻的守山寮主,在一众弟子中一骑绝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顾溪有些无奈,上前替她察看伤势,“我瞧着这次的雷劫比往日都凶险,你可有伤着?”
顾妙音拍了拍身上的焦土,略带思索。
这次的紫雷来势汹汹连劈了三道,她早已入了上品境,竟还差点被这雷电烤糊……
虽说,往常她也挨了不少雷劈,但从未有一次如今日这般决绝。
这十年与天道相争的经历早已让她琢磨出了一点天机。
她的重生为天道不容,若她沿着前世轨迹生活便不会有天罚。
相反,只要她做出与前世不同的决定,贼老天立马就赏她一道天雷。这天雷也很有讲究,似乎是根据她做出改变后对将来时局影响大小决定的。
比如,前世她滴酒不沾,可重生之后她无人可诉便喜欢独酌自醉,喝酒与不喝酒都改变不了她与阿娘困死宫殿的结局,是故那次天罚不痛不痒。
再比如,这一世她没有选择向顾家老太婆投诚,而是毅然决然入了桃源境。是故,入境当晚,春雷爆鸣,石破天惊,当时要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嘎了。
而这次出现的紫雷是这十一年来最霸道暴虐的。
顾妙音若有所思望着已经归于平静的天空,莫不是因为她偷偷放水,让寮中奸细给皇庭送信,这才招来了这道天雷?
顾溪见她问话不答,只顾看天,怕她又出言挑衅引来天雷,赶紧说道,“你就消停一下吧,这天雷也要休息。大寮主传令,命仙山、赤水、盘山、长留四寮寮主速速集合中境,有要事相商,如今差你了。”
顾妙音倦倦抬了抬胳膊,“不急,就说我又被雷劈了,换身衣裳再去。”
顾溪闻言有些不放心,又道,“阿音,方才境中传来消息,主公谢家一夜被灭门,桃源境远离京安,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三月,小郡公被困陈郡水牢受尽折磨,大寮主此刻震怒不已,你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顾妙音眼眸微暗,摆摆手,语气悠然,“知道了。”说罢点足而起,一跃踏空。
*
桃源境,小义堂。
大寮主顾秉淳眉头紧锁,拇指叩首坐在堂前上座,座下八把交椅,空了一位,其余七位皆神色各异,沉默不语。
顾溪步入堂内,先看了看众人方才上前行礼道,“秉大寮主,顾寮主突遭雷劫,随后就到。”
听到顾妙音又被雷劈了,顾秉淳黑着脸训斥道,“那小泼皮又作了什么?一天天罔顾纲常,你们就没人教教她规矩?”
座下四位长老眉心跳了跳,一时尴尬不已。
哪是不教,是教不了!没听见吗?天雷都收不走这祸害,他们还能越过天雷去?
顾秉淳见状,怒气更甚,“往年你们一个个是如何吹嘘寮中弟子了得的?如今我问你们为何会延误与京安的消息你们答不出?问你们有何良策救出小郡公你们答不出?现在就连境中一个寮主为何管教不了你们还是答不出?你们告诉我,可是桃源境自治百年,你们有了二心,顾家牵制不住你们了?”
座下七人闻言,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下跪请罪。
“大寮主言重了。”
“大寮主容禀,我长留寨虽不是境中子弟出身,但王军之后忠肝义胆。蒙顾祖收留方存一脉,我等誓死效忠桃源,绝无二心。”
众人听闻,立马纷纷表忠。
顾秉淳目光在七个人头间反复逡巡,一字一句澄清道:
“我再说一遍!我顾氏自太祖一脉便追随陈郡谢氏一族,桃源境乃谢家私寮,我顾秉淳不过是代主管制,终有一日我们要迎回小郡公,他才是我们的主上。你们必须时刻谨记,你们效忠的是千年门楣的陈郡谢氏,不是桃源更不是顾家,都听清楚了吗?”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