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瞥见我妈凌厉的眼神,她立马怂了,乖乖闭上了嘴,生怕再挨一巴掌。
奶奶见钱要不出来,又开始打感情牌,她老泪纵横,“算了算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妈知道你不愿意,毕竟那是健君留给你娘两唯一的东西了。”
“以后啊,你和珍儿就留在家里吧!以后什么都不用做,我来伺候你们娘俩!”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立刻开始指责我妈,“哎哟,我说你见好就收吧,你婆婆多好啊,一把年纪都还想着伺候你!”
“这世上哪有婆婆伺候儿媳的事啊!这叫什么啊!你对得起你死去的老公吗!”
“城里来的就是了不起哦,好吃懒做,跟蛀虫一样!”
我妈再也忍不了了,拉起我就走。
没想到大伯却拦住我们,“不准走!你们这是要辜负我妈的一片真心吗?”
话音刚落,堂哥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得意地说:“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以后你们就住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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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看向他们,冷声说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是干什么?”
堂哥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法治社会?在家里,我爸就是一家之主,长兄为父,你们都得听他的!”
奶奶也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就是想让儿子儿媳都好好相处啊!若岚,走,回屋里去。”
说着就来拽我妈。
就在这时,王叔叔带着几个穿着军装的叔叔走了进来,厉声喝道:“你们是不是还没学乖?这又是在干什么!”
大伯母看着眼前一群人,瞬间挡在堂哥面前,指着我妈就开骂:“今天是二弟头七,你非要闹成这样,让二弟不好投胎是吗!”
说完又冲着王叔叔吼道:“你竟然还带人回来欺负我们,你太过分了!”
王叔叔脸色铁青,中气十足地反驳:“健君是烈士!他做了那么多好事,投不投胎是你说了算吗!”
“他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嫂子和小珍,要不是我今天来了,我还真不知道她们母女两要被你们欺负成这样!”
王叔叔本就是军人出身,一番话说得正义凛然,不怒自威,吓得大伯母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
奶奶一看苗头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那个,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啊,我大儿媳就是想留若岚来住一宿,没什么坏心眼。”
大伯也跟着点头如捣蒜:“就是,我媳妇真是有苦说不出!”
王叔叔蹲下身,把我抱起来:“小珍儿,你说呢?”
我扁着嘴,看向一脸不忿的堂哥:“他刚刚说这里是大伯说了算,还说让我们以后都住这里了,不让我们走。”
“对了,他们还管我妈要钱呢。”
王叔叔和身后的几个军装叔叔一听,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抚恤金是给家属的保障,你们怎么敢要的?健君妈不是也拿了一份了吗?”
大伯母子一听,立马转头看向奶奶:“妈?你不是说你没有吗,不是说都在若岚身上吗?”"
上一世,爸爸的抚恤金、单位房,可是最后都统统落到了他的手里啊。
我嫌恶的躲开了大伯的触碰,紧紧拉住我妈的手,“妈……我怕……”
妈妈虽然悲痛欲绝失了魂,但没了爸爸,她视我如命。
我一句“怕”,她就立刻蹲下抱紧我,“不怕,珍儿。你不想走,我们就不走。”
大伯母见状,就要上来将我们拉开,“若岚!你这是干什么!珍儿还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多辛苦啊!跟咱妈回家吧,让妈照顾你!”
“你做什么!”奶奶一巴掌拍在大伯母背上,厉声呵斥,“别吓着我孙女!”
随后转过头,老泪纵横,慈爱地摸着我的头发,“珍儿乖,是不是想爸爸了?没事,过段时间奶奶再来接你们。”
我知道,这番慈祥是做给门外爸爸战友们看的。
但我顾不得这些,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必须是阻止妈妈跟他们回去!
我绕过大伯和大伯母,走到门口,看向爸爸的战友王叔叔,“叔叔,我想读书,可以吗?”
话音刚落,大伯母猛地一把抱住我,语气激动:“珍儿啊!回我们家吧!你奶奶都安排好了,也让你读书!”
“你现在城里六年级都念完了!回县里,你肯定就是尖子生!多替你爸争光啊!”
我用力挣脱她的怀抱,反问,“你们让我读什么书?是村里那种连报考高考资格都没有的贫困学校吗?”
奶奶听到后一脸震惊,我没理她们,而是紧紧抓住王叔叔的手,语气坚定:“叔叔,我不回县里,我要在城里读书!”
上一世,我妈被奶奶哄骗回县里后,我们就与这群战友断了联系,我这时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根本不懂什么叫英雄家属,更不懂英雄家属有些什么保障。
直到十几年后,妈妈生了场重病,我不得已带着妈妈到北京求医时,看到了退休在医院里的王叔叔,以及大伯的女儿,已经成了医学生的堂姐何雪清。
那时候我还傻乎乎的觉得,堂姐真有本事。
直到妈妈离世后,何雪清在我耳边低语,“我不过是在你妈病历上少写了几句话,怎么就死了啊?”
“哎,外婆说得没错,这都是你们的命啊,你什么时候才去跟他们团聚啊?”
“对了,那个王叔叔啊,也真是傻,他来找你那么多次,竟然都没发现我不是你,也多亏你那早死的爸,不然我怎么被保送上大学?”
我才知道,原来王叔叔当年曾多次找我,却因为我和大伯的女儿何雪清长得像、年龄相仿,被何雪清冒名顶替了。
而何雪清更是利用岗位职责,偷偷篡改我妈的病历,才导致妈妈没及时被救治而死的。
奶奶见我没了依靠,也就渐渐露出了真面目,就在我去找她质问时,她伙同大伯,将我送上了村里爱酗酒的恶徒床上。
思绪回笼,我再次说道:“我就要在城里读书,这里是我家,我哪都不去。”
王叔叔闻言心疼的蹲下,“小珍,你放心,你是英雄家属,你完全可以好好念书,直到大学毕业。”
大伯母顿时脸色惨白,求助般看向奶奶,奶奶抹了抹眼泪,看向我,“算了,珍儿那,你迟早会知道奶奶的用心良苦……”
她顿了顿,又换上一副悲戚的腔调:“珍儿……这命苦啊……才这么小,就没了爸爸……”"
随后又放缓了语气,问:“若岚啊,珍儿怎样了,有没有好些?都怪妈,今天太着急了,妈就是太担心你们娘两了。”
妈妈想起我说的话,支支吾吾地回答:“妈,没事,珍儿好着呢,您别太担心了。”
听到“没事”两个字,奶奶哭声更加尖锐,“哎呀,珍儿真是命苦那,小小年纪就要承担照顾妈妈的重担……”
我妈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哭腔,“珍儿很懂事……”
奶奶开始捶胸顿足,“懂事点好啊,懂事点,我就是心疼她,以后上学都看到别人有爸爸,多可怜啊……”
说实话,我心里也有些酸涩。
要不是我死过一回,我真是会觉得奶奶是真心爱我。
眼看妈妈也快哭出来了,奶奶暗暗松了口气,话锋一转:“闺女啊,明天就回来吧!过几天健君头七,你也是要回来的,不如早点回来,大家互相有个照应。”
我妈想了想,回了一句,“不麻烦了。”
说完猛地将电话挂了,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珍儿!妈妈还是不敢相信……!”
我抱紧妈妈,一字一句的说:“妈,奶奶就是想你回去,然后好拿捏你,拿走爸爸的抚恤金和房子。”
“要是你想守好爸爸最后为我们留下的东西,你就振作起来。”
“再过两天吧,再过两天,你就该信了。”
我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为了不让妈妈沉浸在悲伤中,我提前带她去补偿岗位的单位报道。
那是中学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平日清闲,工资却很不错,一个月800,在当时算很优渥了。
两天后,正如我说的那样,奶奶带着大伯母和何雪清来到了学校图书馆,
大伯母一到,就把身份证“啪”地摔在桌子上,趾高气扬地说:“我是何健君的英雄家属,我来报道!”
工作人员看了看她,皱着眉说,“徐若岚?她已经报道了,你是谁?”
“什么?!”奶奶尖叫出声,“怎么可能!”
“同志,你有没有查过,那人是冒充的?我们若岚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这时,我和妈妈从她们身后走出来,我死死盯着何雪清,怒火中烧。
妈妈则冷冷地问:“妈,你和大嫂这是什么意思?”
奶奶看到我妈的那一刻,险些站不稳,但碍于刚刚自己说的谎,梗着脖子喊到,“你不在家照顾健博和几个孩子,来这里干什么?”
转头她就对着工作人员说,“同志,她是我家大儿媳,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说着甚至直接上手,猛地拽起我的手,拽得我生疼,她喊道,“你也跟奶奶回家!你小婶已经够可怜了,你们就不要再这里欺负她了!”
我妈本能的将她推开,大伯母一手扯住她的头发,“大嫂!你为什么要冒充英雄家属!连这点死人的东西都跟我抢!你真是太恶毒了!”
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王叔叔威严的怒吼,“住手!我看谁敢欺负我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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