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晰的知道沈南洲不爱她。
可她还是想试一试。
于是她生下了我。
她总觉得,只要孩子在家,只要沈南洲惦记着孩子。
早晚有一天,沈南洲都会连带着爱上她。
可她把这一切想得太美好了。
沈南洲会爱我,那是因为我的体内有一半的血液来自他。
并不是因为林书音这么多年的付出。
所以当她发现她辛苦了这么久依然得不到沈南洲的爱时,她崩溃了。
她将所有不被爱的痛苦发泄在我身上。
她企图用刺痛一个六岁女孩的心来报复沈南洲。
她要让沈南洲意识到,这个家没她不行。
我没有她也不行。
林书音的新男友是她年轻时的初恋。
他们也曾有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最终迫于现实的无奈而分手。
如今,林书音离婚,初恋离婚带娃,他们又组合在了一起。
唯一不同的是,初恋很穷。
需要她来养家。
别人或许觉得这是拖累,她却觉得这是她个人价值最好的体现。
是实现女性价值最好的时候。
8林书音多方询问之后,只有一家郊区的小酒店愿意承接这次画展。
林书音去看场地时,硬生生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赶到。
酒店又小又破败,空气中甚至夹杂着一丝发霉的味道。
她不喜欢这个场地。
“服务员,你家有没有别的场地,这个展厅实在是太破了。”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酒店目前就这一个展厅了呢。”
“您要是不喜欢可以去别人家看看,我们这里庙小,请不起大佛。”
她听得出服务员嘴里的阴阳怪气。
当她又要将银行卡甩到服务员脸上时,她突然发现她已经不再是沈夫人了。
她悻悻的笑着,说就要这个厅了。
“好嘞,定金三万。”
她兜里一共还剩五万。
她忍着肉痛付了定金,开车回到家里只觉得一身疲惫。
回到家后,宋云鹏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书音,你回来了!
正好我和女儿都饿了,女儿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没回来你就不能先做饭吗?
什么都要等着我去做吗?”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滞了。
林书音和宋云鹏爆发了自他们在一起以来最严重的争吵。
这场争吵以宋云鹏摔门走进房间结束。
客厅中只剩下她和宋小安大眼瞪着小眼。
宋小安只埋头摆弄着自己的玩具钢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书音突然觉得很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生活要如此对她。
她想到以前她和沈南洲吵架时,小奶团子会咿咿呀呀的扑进她怀里,用小手擦掉她的眼泪。
我会扑进她怀里,亲吻她的脸颊。
“妈妈不哭哭,若若打爸爸,爸爸不许欺负妈妈。”
“若若一直陪妈妈。”
她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突然很想看看我。
她打开手机,点进家里的监控。
彼时的我正好在为自己梳头发。
我不知道此时妈妈正在监控里看着我。
我跑来搬去小板凳,重复着每天梳头的动作。
纵然动作还是笨笨的,可梳出来的头发已经进步许多了。
我再次为自己扎了个鱼骨辫。
随后安静的跑向桌子吃早餐,背起小书包去上学。
我已经做好了妈妈不再回来的准备。
我要学着所有事都能自己做好。
再次见到妈妈,是在画展上。
林书音为了筹办这次画展费了很多心血。
她在网上出售了自己的奢侈品包包。
东拼西凑,才把这次画展办起来。
可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我和爸爸早就到了,在车上并没有下去。
我看着妈妈在门口迎接客人,心中说不出的心酸。
“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妈这样很可怜。”
爸爸循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尽管用心打扮,但仍遮不住疲惫姿态的女人,正在门口焦急的发着消息。
“赵夫人,到哪里啦,我在门口等您呢。”
“诶哟,李姐,您今天有事不来啦,没事没事,我们下次约啊~张夫人,您也不来啦。”
林书音在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
原本答应来看展的富太太们一下子全放了她的鸽子。
这里面倒是涌入了许多支持她的粉丝。
可他们买不起林书音一幅幅标价十几二十万的画。
爸爸看时机差不多了,让司机把车往门口开。
林书音被扬起的尘土迷了眼睛,但她看清了车标。
一时间,她以为是哪个富太太来了。
她高兴的来为我们开车门。
可她看清车里坐的是我和沈南洲时,一下子傻了眼。
9“怎么是你们?”
“李姐呢,赵夫人呢,你们来干什么啊?”
林书音的窘态被我们看见了,她显得有些抓狂。
爸爸率先走下了车,用手牵着我。
爸爸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我则穿着当季最新的公主裙。
妈妈身上的那件套装,我认得,是三年前她过生日时爸爸送给她的。
她卖了许多的奢侈品,唯独留下了这一件。
“妈妈......别叫我妈妈,你早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她梗着脖子,维持她最后的骄傲。
“你要是再这样对我的女儿大呼小叫,今天你就等着收摊回家吧,一幅画你也别想卖出去。”
“什么李夫人,张夫人,统统都不会来。”
“沈南洲,你有意思妈,用你那些臭钱来践踏我的自尊很好玩吗?”
“你以前难道不是这样做的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有钱,那些奢侈品店的销售会一个个跪着舔你吗?”
“还有你的这些画,你以为是怎么卖出去的?”
妈妈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已经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可她不愿意承认。
她像凋零前的玫瑰,即便知道自己要枯萎了,依然带着尖刺。
“怎么卖出去的,当然......当然是因为我画得好,有收藏价值,不然他们是冤大头吗,每次开展他们都抢着来买。”
爸爸冷漠的目光掠向她,嗤笑了一声。
“你画得好?”
“你自己什么水平自己的应该知道吧。”
“他们买的不是你的画,买的是沈夫人的画。”
“可现在,你不是沈夫人了。”
”你所谓的什么独立大女主,是建立在你是沈夫人的基础上。
“爸爸毫不留情的给了她最后一击。
“你别说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没了你们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没了沈家我依然过的很好。
渐渐的,她好像疯了一样,由小声啜泣逐渐变成了癫狂的大笑。
“你们,你们这些人只会站在高位指责我,出轨的爹,冷血的女儿,你们又好到哪去了?”
我站在爸爸身后静静的看着妈妈。
我突然理解了她口中的大女主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想不依靠任何人,只用自己的努力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她一开始的选择,就已经注定她只是笼子上精致的菟丝花。
她选择了光鲜亮丽的外表,就要接受其外表下腐败的灵魂。
不能既要又要。
10我走上前扶起妈妈,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我摆弄。
我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妈妈,你或许曾经很爱我。”
“可你更爱你心中的那份执念。”
“你拿我当你与爸爸之间博弈的工具,你期盼着她先低下头。”
“外婆的事只是个引子,你只是想利用我逼爸爸出现。”
“其实我都懂,妈妈。”
“如今你和爸爸离婚了,我也不再是你们婚姻的牺牲品。”
我们还有机会去追求自己的理想,而不是自我奉献式的将自己困于哪一片土地。
我们都还有机会,活出自己的人生。
多年后,我学成归来,成了著名的心外科医生。
妈妈回去后果断地和初恋男友分了手,专心研究起自己的画。
国外的一场拍卖会上,一幅画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洁白如天使的女孩,像浑身泥泞的女人伸出了手。
那幅画的名字叫做救赎。
右下角的署名是林书音。
我高价拍下了那幅画,挂在家中。
妈妈,恭喜我们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都成为了自己的大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