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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极度匮乏,普通人家家里有点东西都换了粮食,能有闲钱买生活用品的少之又少。
供销社里门可罗雀,南货北货区都看不到人影,只有几个售货员闲的无聊趴在柜台上打盹。
“同志,扯布。”
瞌睡被打断,女售货员不耐烦地抬起脸,半眯着眼打量了站在柜台前的女孩。
人长得挺漂亮,就是……
她伸了个懒腰,嘴角扯出一抹讥笑:“有票吗?”
“当然有。”
苏妍没跟她计较,掏出布票“啪”地甩在了台面上,谁让人家端的铁饭碗,有狗眼看人低的资本。
布票是周野给的,混在昨晚给的那一沓钱里,
瞥了眼票,女售货员瞬间清醒不少,人还是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拿起剪刀朝陈列的一卷卷布匹随手一指,说道:“平纹布三毛五一尺,斜纹布四毛,灯芯绒一块二,要哪个?”
比苏妍想象的要贵。
“这个吧,来两身。”
“做布拉吉吗?你穿上应该很漂亮。”女售货员把苏妍指的斜纹布搬上柜台摊开,拿起旁边的木尺,难得恭维了一句。
“不是,一件薄外套,两件衬衣,两条裤子,要多少尺?”
布拉吉是俄语的音译,在俄语中是连衣裙的意思。
但三月底还不到穿连衣裙的季节。
闻言,对方重新仔细端详苏妍两眼,又扫了眼票,了然道:“结婚用的吧,你站在那我量量。”
看来是攀上了个好男人,难怪。
她熟练地捏着卷尺量了苏妍的肩宽、臀围,边量边摇头:“瘦得跟麻杆似的,结婚了可不好生养,你要多补补,待会儿去南货那边买罐麦乳精吧。”
苏妍没答话,补是要补的,但不是为了好生养,再说周野就是个假男人,也不需要。
售货员以为她嫌贵,再次摇头,“十九尺差不多了,要吗?”
“扯吧。”
“行。”
售货员回到柜台后量好尺寸,麻利地取出盒子里的黄色粉笔在布料上画上一条直线,剪刀剪了个口子,只听得“嘶啦”一声,沿着直线扯开了,边沿竟然平平整整,完全没有扯歪。
她收了票,将布匹叠好交过来,随口说了句:
“都打算结婚了,也不给你男人来一身?”
苏妍怔了怔,头一次意识到她与周野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一家人了。
……
买好东西从供销社出来,意外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女孩脸上套着头巾,猫着腰躲在一棵杨树后,鬼鬼祟祟的,不停扫视着四周,奈何树干太细又无茂盛枝叶,根本遮不住她,反倒有些掩耳盗铃的滑稽感。
好奇心顿起,苏妍蹑手蹑脚绕到她背后,“啪”的一巴掌拍在她肩膀。
何娟宛如惊弓之鸟,身体像触电般倏地弹跳起来!
“是我。”苏妍过意不去,赶忙拽住她安抚。
何娟看清了来人,手抚胸口,“唉呀妈呀,好你个苏妍,吓死我了!”
“对不起啦,你躲在这干嘛?”
“嘘!小声点。”何娟拉住她再次往杨树后躲,手拢在嘴边悄声道,“我在帮亲戚卖工作呢。”
卖工作?
计划经济时代,私下买卖都是违法的,难怪这何娟看上去贼头鼠脑的。
苏妍眼睛一亮,扯了下唇,笑道:“在这?”
“这你就不懂了吧,”何娟摆摆手,老神茬茬地说,“大家伙都饿着肚子呢,在这时候还能来供销社买东西的,肯定手头比较宽裕,也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有钱买工作。”
说话间,她又探头往供销社门口望了眼,片刻后才想起来:“对了,苏妍,你怎么在这?”
“来办点事。”布匹和新鞋子被苏妍收进了蛇皮袋里,笑了笑说,“什么工作?你亲戚准备卖多少钱?”
何娟倒没藏着,竹篮子倒水似的全说了,“汽修厂的维修工,活挺累的,得找个男的,我姨说要卖四百块。”
“四百???”这么贵!!
苏妍觉得十分荒唐,想了想说:“那一个月工资有多少?”
“贵什么,你没进过厂不懂。他们工人工资分八个级别,一级最低,到了八级可以拿到九十多,老多钱了。”
九十多块钱一个月是不少。
也不知周野是几级。
“一级有多少?”
何娟手指摸了摸下巴:“刚进去只能当学徒,大概十三四块吧,以后等技术涨了会往上加的。”
“哎呀,苏妍你问这么多干嘛,你又不买。”
“问问也不行?”苏妍手指点她额头,亲昵道,“哪个修理厂,你带我去看看?”
“喏,就在化肥厂对面呢,”何娟指指东边,最后一次往供销社门口瞅了眼,失望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守了半天也没看见个人影,不如和你去转转,就当逛街了。”
离开供销社,她终于放松下来,直起腰杆健步如飞。
苏妍暗暗观察了下,何娟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款式中规中矩,应该是厂服。
“你在城里上班?”
“嗯,大前年我姨托关系给我找了个纺织厂的临时工,工资虽然不高,但比在乡下种地强,这两年至少没怎么挨饿。”
说罢,她回过头来正式端量了眼苏妍,瞪大眼睛:“我的天!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苏妍笑笑:“农民只能靠天吃饭,旱了这么久,能活着就不错了。”
“也是,唉,听说咱们班已经有两个同学不在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两人接下来都没怎么说话。
过了化肥厂,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赭红色的旧厂房,斑驳的墙面赫然印着白色标语:
“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究竟谁怕谁!”
“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修理厂大门是敞开着的,生锈的铁门里,里面情形一眼望到底。
两台乌尔苏斯C45拖拉机被拆的七零八落,扳手、起子、螺丝刀散落一地,十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忙进忙出,衣服全是油污,脏得快看不出原色。
“就是这个厂,我姨儿子发神经了,好好的工作不要,想去大东北下乡当知青。”
何娟手臂抱怀倚在墙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工人在修车。
苏妍还未开口回话,忽然听到里面有人喊了声:
“周师傅,气缸坏了怎么办?”
“放着,等会我看看。”
偏冷的嗓音缓缓漫入耳膜,苏妍怔了怔,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周野。
他怎么会在这?
不是在食品厂上班吗?
《六零赶海,我有整条黄金海岸苏妍苏凤山》精彩片段
物质极度匮乏,普通人家家里有点东西都换了粮食,能有闲钱买生活用品的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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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吧,来两身。”
“做布拉吉吗?你穿上应该很漂亮。”女售货员把苏妍指的斜纹布搬上柜台摊开,拿起旁边的木尺,难得恭维了一句。
“不是,一件薄外套,两件衬衣,两条裤子,要多少尺?”
布拉吉是俄语的音译,在俄语中是连衣裙的意思。
但三月底还不到穿连衣裙的季节。
闻言,对方重新仔细端详苏妍两眼,又扫了眼票,了然道:“结婚用的吧,你站在那我量量。”
看来是攀上了个好男人,难怪。
她熟练地捏着卷尺量了苏妍的肩宽、臀围,边量边摇头:“瘦得跟麻杆似的,结婚了可不好生养,你要多补补,待会儿去南货那边买罐麦乳精吧。”
苏妍没答话,补是要补的,但不是为了好生养,再说周野就是个假男人,也不需要。
售货员以为她嫌贵,再次摇头,“十九尺差不多了,要吗?”
“扯吧。”
“行。”
售货员回到柜台后量好尺寸,麻利地取出盒子里的黄色粉笔在布料上画上一条直线,剪刀剪了个口子,只听得“嘶啦”一声,沿着直线扯开了,边沿竟然平平整整,完全没有扯歪。
她收了票,将布匹叠好交过来,随口说了句:
“都打算结婚了,也不给你男人来一身?”
苏妍怔了怔,头一次意识到她与周野在别人眼里已经是一家人了。
……
买好东西从供销社出来,意外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女孩脸上套着头巾,猫着腰躲在一棵杨树后,鬼鬼祟祟的,不停扫视着四周,奈何树干太细又无茂盛枝叶,根本遮不住她,反倒有些掩耳盗铃的滑稽感。
好奇心顿起,苏妍蹑手蹑脚绕到她背后,“啪”的一巴掌拍在她肩膀。
何娟宛如惊弓之鸟,身体像触电般倏地弹跳起来!
“是我。”苏妍过意不去,赶忙拽住她安抚。
何娟看清了来人,手抚胸口,“唉呀妈呀,好你个苏妍,吓死我了!”
“对不起啦,你躲在这干嘛?”
“嘘!小声点。”何娟拉住她再次往杨树后躲,手拢在嘴边悄声道,“我在帮亲戚卖工作呢。”
卖工作?
计划经济时代,私下买卖都是违法的,难怪这何娟看上去贼头鼠脑的。
苏妍眼睛一亮,扯了下唇,笑道:“在这?”
“这你就不懂了吧,”何娟摆摆手,老神茬茬地说,“大家伙都饿着肚子呢,在这时候还能来供销社买东西的,肯定手头比较宽裕,也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有钱买工作。”
说话间,她又探头往供销社门口望了眼,片刻后才想起来:“对了,苏妍,你怎么在这?”
“来办点事。”布匹和新鞋子被苏妍收进了蛇皮袋里,笑了笑说,“什么工作?你亲戚准备卖多少钱?”
何娟倒没藏着,竹篮子倒水似的全说了,“汽修厂的维修工,活挺累的,得找个男的,我姨说要卖四百块。”
“四百???”这么贵!!
苏妍觉得十分荒唐,想了想说:“那一个月工资有多少?”
“贵什么,你没进过厂不懂。他们工人工资分八个级别,一级最低,到了八级可以拿到九十多,老多钱了。”
九十多块钱一个月是不少。
也不知周野是几级。
“一级有多少?”
何娟手指摸了摸下巴:“刚进去只能当学徒,大概十三四块吧,以后等技术涨了会往上加的。”
“哎呀,苏妍你问这么多干嘛,你又不买。”
“问问也不行?”苏妍手指点她额头,亲昵道,“哪个修理厂,你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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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城里上班?”
“嗯,大前年我姨托关系给我找了个纺织厂的临时工,工资虽然不高,但比在乡下种地强,这两年至少没怎么挨饿。”
说罢,她回过头来正式端量了眼苏妍,瞪大眼睛:“我的天!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苏妍笑笑:“农民只能靠天吃饭,旱了这么久,能活着就不错了。”
“也是,唉,听说咱们班已经有两个同学不在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两人接下来都没怎么说话。
过了化肥厂,映入眼帘的是一栋赭红色的旧厂房,斑驳的墙面赫然印着白色标语:
“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究竟谁怕谁!”
“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修理厂大门是敞开着的,生锈的铁门里,里面情形一眼望到底。
两台乌尔苏斯C45拖拉机被拆的七零八落,扳手、起子、螺丝刀散落一地,十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忙进忙出,衣服全是油污,脏得快看不出原色。
“就是这个厂,我姨儿子发神经了,好好的工作不要,想去大东北下乡当知青。”
何娟手臂抱怀倚在墙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工人在修车。
苏妍还未开口回话,忽然听到里面有人喊了声:
“周师傅,气缸坏了怎么办?”
“放着,等会我看看。”
偏冷的嗓音缓缓漫入耳膜,苏妍怔了怔,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周野。
他怎么会在这?
不是在食品厂上班吗?
苏妍听而不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鱼塞进尿素袋里,抱着鱼就往村子里走。
“鱼!你居然有鱼!”
刘美丽两眼睁圆,死死盯着那个扑腾得哗啦啦直响的脏袋子,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苏妍身后。
“你看错了,不是鱼。”苏妍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
“就是鱼!哪来的?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偷的!”
刘美丽眼里透出兴奋与嫉妒的光,冲过来紧紧抓住苏妍胳膊,命令道:“快把鱼给我,我就不去支书那告发你。”
“偷?你也去偷一个给我试试看。你也不看看谁家还有鱼,你家吗?”
苏妍被她拽烦了,怕她的尖叫声引来村民,索性停下脚步,锋利的眼神如利刃射向刘美丽。
刘美丽被看得怔了怔,下意识松开攥紧的手,但下一秒重新抓住,左手食指直直指着苏妍鼻子,咄咄逼人道:
“我家没有,但周野家或许会有,你……一定是从他家里偷的!”
“刘美丽!前几天你从我手里抢了海螺,还把我推倒在海边晕过去两天两夜,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怎么,你今天又想故伎重演?”
说话间,苏妍突然伸腿,勾住她脚踝用力一绊!
她本来没什么力气,但刘美丽也瘦得跟猴似的,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体重不足七十斤,再加上印象里苏妍一直唯唯诺诺,没有设防,这一下还真被苏妍绊倒了,重心不稳摔进了旁边的水塘里!
水塘里没有水,裸露的塘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刘美丽脸朝地摔了个狗啃屎,立马惨叫连连。
“苏妍你敢打我,我要去支书那告发你!”
“谁打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跌了一跤。”苏妍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望着塘里的刘美丽,似笑非笑道,“别忘了,你还从我这抢了海螺。”
刘美丽趴在地上,揉揉惨痛的额头,嘴硬道:“谁抢了你的螺,明明是你要去跳海!”
“我是不是去跳海旁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种饥荒年头,一条三斤的石斑鱼堪比和氏璧有点夸张,但也确实稀有。
担心再待下去被其他村民看见惹来别的麻烦,苏妍不打算再跟刘美丽耗,冷笑了声:“放心,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的。”
说罢,看也不看她一眼,抱着尿素袋快步往苏家庄走,身后传来刘美丽不死心的哀嚎。
“苏妍,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支书那举报,有你好果子吃。”
举报个屁。
有证据吗?
去哪家偷的?
苏妍扯扯嘴角,来到村口,恰好撞见气喘吁吁的宝生。
“姐!你去哪了?前前后后都找遍了没看到你,可急死我了。”
宝生弯下腰,两手撑着膝盖,腿一个劲得发抖,喘得跟老破车拉风箱似的。
苏妍眼里露出些许感动,走过去腾出一只手搀扶住他,“回家再说。”
说话间,那鱼在袋子里挣扎起来,扑腾着要从里面钻出来。
宝生的注意力迅速被响声吸引,气也顾不得喘了,又黄又黑的脸直愣愣盯着袋子:“装的什么?”
“嘘,是条鱼,别出声,快走。”
“什么!!y——u”
只发了一个音节,嘴就被苏妍死死捂住。
宝生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吓得脸色一白,环顾四周,还好,其他人都气息奄奄,在忙着找吃的,没注意他们。
“我来。”他慌慌张张接过袋子,捡起地上的石块对着鱼头使劲一砸将鱼敲晕了,这才低声问道,“姐,哪来的?”
“海边捡到的。”
苏妍没瞒着,实话实说。
只略过了系统的事。
“你还真去海边了。”苏宝生随意将尿素袋夹在腋下,边喘边若无其事与她往家里走,劝慰道,“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饥荒总会过去的。”
“我没想不开,就去看看能不能捡漏,太饿了。”
闻言,宝生扭头认真看了眼苏妍,像是要辨认她这句话的真假,半晌后,点头道:“没有就好。”
……
“宝生找到阿妍了?”
临到家门口时,邻居何翠花瞥见他腋下脏兮兮的袋子,随口问了句,“那么破了,拿它干什么?”
“噢,没什么,田边捡的,准备洗洗缝缝补补装点东西。”
何翠花不疑有他,木着脸转身回了自己家。
宝生故作镇定领着苏妍迈过门槛,往堂屋喊了声:“爹,姐回来了。”
话落,他唰地关上院门,心有余悸地拂拂胸口:“哎呀妈呀,差点被何翠花吓死!”
听到动静,苏凤山急急从堂屋转出来,望着女儿忍不住斥责道:
“阿妍!你也不小了,今年都十九了,怎么还不懂事,出去也不打声招呼,害的家里人担心。”
“爹,我知道错了,下回不敢。”
苏妍咋舌,出于肌肉记忆本能往宝生身后缩。
还没挪动,一个小身影摇摇晃晃地扑过来,抱住她奶声奶气道:
“小姑,你去哪里了,爸爸去找你还没有回来。”
苏妍愣了一下:“大……哥也去找我了?”
自结婚后,大哥大嫂一家就分出去单过了,有个两岁半的奶娃,日子过得也是捉襟见肘。
苏妍低头扫了眼腿边的小家伙,两岁半的娃像一岁,皮肤泛黄,瘦巴巴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镶在小脸上咕噜噜地转,宛若一对可爱的铜铃。
她俯身勾了勾唇兜兜脸颊,“兜兜,咱们今天吃鱼好不好?”
生在旱年,小丫头没见过鱼,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努力仰起脸呆呆地看着苏妍,疑惑道:
“小姑,什么是鱼?”
“你别拿假话诓骗小孩子。”苏凤山皱了皱眉,手敲桌子警告道。
宝生见状,赶忙将尿素袋打开。
石斑鱼从里面倒出去,砰的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爹,姐没骗你,你看真有鱼,是姐在海边捡到的。”
苏凤山比一般人镇定,目光盯着地上的石斑鱼看了会儿,又复杂地转向女儿,等着她解释。
苏妍拉着兜兜在矮凳上坐下,说道:
“嗯,是在海边捡的,不过要快点处理,路上不小心被潭村的刘美丽看见了。她非说我是偷的,要去支书那告发。”
“真是你捡的?”
“千真万确。”
“那行。”
比起外人,苏凤山自然相信自己女儿。他没有犹豫,走过去抓着鱼往厨房走,果断吩咐道:
“宝生你去把你哥找回来,我去杀鱼煮汤。”
实在太饿了,
垫垫肚子才有力气应付他们。
刘美丽额头贴着膏药,人还没进门,便像只寻血猎犬般伸长鼻子使劲乱嗅。
“支书!你快闻,有鱼香!”
她横冲直撞跑到刚才吃饭的餐桌,手指着空荡荡的桌面,语气肯定。
“有吗?”丁胜利到底是支书,举手投足都捏着派头,自持身份不能跟她那般到处嗅探。
他不紧不慢走到桌前坐定,交叠着二郎腿,胳膊肘至着桌面,习惯性从口袋摸出土烟袋,瞥了眼仅剩的几根烟丝又恋恋不舍地揣回兜里,对端着凉水过来的苏凤山说:
“凤山,你老实说刚才吃鱼了吗?”
“鱼?”苏凤山舔舔唇,恭恭敬敬将瓷缸端至丁胜利面前,苦着脸道,“支书,别说鱼了,家里连树皮野菜也没有,您没听说啊,我家女娃都饿得跳海了!”
“他撒谎!他们明明就吃了鱼!还是苏妍偷的!”刘美丽宛若抓住了苏家把柄,声音又尖又细,仿佛在给人定罪。
“吵什么!这里不是菜市场,还让不让人问话了?!”
丁胜利斥责地拍了拍桌子,示意刘美丽安静后,这才接着苏凤山的话道:
“是听说了,小妍她怎样了?身子好些了没?”
“还没好,在床上躺着呢。”
苏凤山还是没搭理刘美丽,目光落在瓷缸上,一脸的过意不去,“支书,家里没茶叶了,委屈你喝杯凉白开。”
“茶叶不止你家没有,大家都一样,凉开水喝喝也能填肚子。”丁胜利故作大方地端起瓷缸喝了一大口,指使道,“凤山,去把小妍喊出来吧,我有话问问她。”
苏凤山以前好歹做过两年生产队的账房,虽没当过大官,应付这事还是游刃有余,搓着双手忐忑道:
“支书,您这是代表大队问话还是……?可别给我家囡囡扣什么帽子吧?”
丁胜利摆摆手,“放心吧,凤山,我在这里表个态。就算你们真吃了鱼,只要不是小妍偷抢来的,也不是下海抓的,大队都不追究。”
“那行,我这就去喊!丁支书就是英明,我哪天得给您写封功德信!”
苏凤山马屁还没拍完,就听到刘美丽跺脚叫了起来:“怎么可以不追究!他们这是吃独食,破坏人民统一战线,摧毁社会主义墙脚!”
丁胜利听得眉头皱起,不悦道,
“怎么,刘美丽,是不是要我这个支书让你来当?!”
“不是……支书……我……”刘美丽一着急,说话顿时磕磕巴巴起来。
“不是什么!”丁胜利打断她,“你说的那么大义凛然,我倒要问问,要是你家今天挖到树皮,你也会上交充公?!”
“我……当然愿意。”刘美丽眼珠子转了转,垂下脑袋,后半句声音弱如纳蚊。
愿意个屁!
要愿意那天就不会抢海螺,今天又想抢苏妍的鱼了,只不过刚才被苏妍先下手为强,把她推水塘里了。
苏凤山将刘美丽心里那点小心思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
“支书,你在这坐会儿,我这就去把囡囡喊过来。”
话音刚落,就见宝生垂头丧气地从外面走来,嘴里嚷嚷着:“爹,今天又什么没挖到,到处光秃秃的,树皮都被割完了。”
前脚跨进来,像是这才看到丁胜利和刘美丽,诧异道:“支书怎么过来了?”
丁胜利还没回答,宝生突然满脸惊喜,急急忙忙坐到他对面,探头道,“我知道了!队里给我家分粮来了?!”
“分……粮?”
丁胜利被他说的怔了怔,看看苏凤山又看一脸希冀的宝生,他张张嘴,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罢了罢了,这一家大大小小都饿成这样,怎么可能刚吃过鱼。
他放下瓷缸,站起来对苏凤山道:“别喊了,我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回去?
刘美丽垂下去的脑袋立马支棱起来,“支书,您还什么都没问呢,怎么能现在就回去!”
至此,苏凤山终于拉下脸,怒道:“刘美丽,你一口咬定苏妍偷了鱼,偷了谁家的?走走走,我现在就跟你上他家对质去!”
“偷周家的!”
刘美丽越说声音越大,神色笃定道。
心想反正周野在县城食品厂上班,人不在,没法对质。
丁胜利被她说烦了,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刘美丽你别在这信口雌黄了!跟凤山道歉!”
砰的一声。
刘美丽吓了个激灵,脱口而出:“凭什么我要……”
丁胜利眉头气得打结,一个冷眼扫过去,后者硬生生把话咽下,气鼓鼓的非常不服气瞪了苏凤山一眼。
这年头可没造谣罪。
就算最后生产队认定苏妍没偷,她也没什么损失。
她才不要道歉。
刘美丽跺跺脚,哗啦一声拉开凳子,刚想起身,脚下倏然被什么东西绊住,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摔了一个狗啃泥。
哎吆!
还没好的额头再次被磕破,鲜血顷刻间染红那处的膏药。
刘美丽连着被摔两次,完全破防了,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手指颤巍巍指向旁边一脸无辜的宝生:
“是你!你绊的我!你们一家都欺负我,哇!!!”
“我好好在这坐着呢,怎么可能绊你。”宝生赶忙起身热情地搀住她胳膊,“刘大姐,摔哪了?我扶你起来。”
你才大姐,你全家都大姐!
刘美丽用力甩开宝生伸过来的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住脸边哭边跑出了苏家。
丁胜利和苏凤山望着那道背影,面面相觑。
丁胜利一脸歉意:“凤山,今天是我唐突,等以后队里恢复分粮,我会适当给你家做点补偿。”
“那就多谢支书关照了。”苏凤山见好就收,伸手探路客气道,“我送你。”
“不用了。”
丁胜利望望头顶的太阳,双手背到身后,缓缓走了出去,无奈道,“实不相瞒,我也要出去给家人找点吃食。”
苏凤山见苏妍过来,旋即上前,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诧异的是竟然瞧不出什么端倪。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迟钝地自上而下端详女儿,高耸秀气的鼻梁,樱桃小嘴,就连眼尾那点淡褐色的小痣,无不在说明站在面前的女孩就是他生养了十九年的苏妍。
苏凤山敛敛神色,问道:“聊得如何?”
“他说要考虑考虑,过两天给我们消息。”苏妍乖巧道。
苏凤山点头,周野没当场拒绝说明还有机会。
想了想,又问:“囡囡,你觉得他人怎么样?会不会凶冷了点?要是实在不喜欢,爹也不逼你,只是还得跟着我们挨饿了。”
眼看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三人往潭村外走了走。
苏妍低声答道:“还行,事少,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对女人动手的主。我没什么意见,都听爹的安排。”
宝生插话道:“他要敢打你,我和哥两人给他打残废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把这个打残废,把那个打残废了,你打过几人,还不快去挖野菜!”苏凤山劈头盖脸对着宝生就是一顿训。
宝生被他骂的脑袋发懵,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开了,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爹,我这就回家取篮子。今天我去远点,争取挖点韭菜蘑菇回来。”
怎么可能还有蘑菇野韭菜。
有就不至于饿死人了。
苏凤山望望天,叹了口气,抬步淡声道:“走吧。”
“爹,”苏妍没跟上去,顿住脚步,说,“我想去海边走走,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捡条鱼明天吃。”
苏凤山回头看她,见她一脸的希冀,左右今天无事,不如随她去了。
“注意安全,别往深处走。”
“好嘞。”
……
同样的海滩,此时苏妍站在这里与昨日绝望的心境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海风吹鼓起她宽大的军绿色外套,长发随风扬起,眼角的那颗褐痣在阳光下泛起金箔的碎光,成了这荒漠般唯一的风景。
浩瀚的沙滩渗不出半点水分,在阳光下显得静谧而漠然。
上面稀稀拉拉有不少人,所有人手里拿着铲子,目光四处逡巡,从他们垂头丧气的表情来看,显然一无所获。
苏妍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先是到昨天抓到石斑鱼的位置转了一圈,没发现异样后,挑了个僻远的地方,弯腰专心致志寻找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眼睛都快看瞎了,还是两手空空。
苏妍一屁股坐下来,手指负起地扬起地上的砂砾甩出去,好看的眉毛蹙起,犯起了难。
要不是这会儿还饱着腹,她都有点怀疑上午到底有没有捡到鱼了。
难道破系统没用?
还是说一天只能用一次?
亦或,只有捡到海鲜了,才能触发系统?
她满腹狐疑,正犹豫着怎么把它唤醒时,屁.股突兀地被什么东西拱了拱。
有过上午的经验,苏妍第一反应不是惊吓,而是狂喜!
“石斑鱼大人,您终于来了!”
苏妍激动地起身,目光闪电般看向异动的地方,那里还留了落座过后的痕迹,但上面什么也没有。
咦?
她压住内心失望,俯下身凑近了些,很快发现异样。
只见凹陷平滑的沙面似乎多了几个不起眼的小洞,里面一拱一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沙而出!
这副身子视力极好,不像自己在后世高度近视,不戴眼镜没法外出。
苏妍灵光一闪,趴下来,手指沿着沙洞往里掏,很快触碰到一个不算坚硬,窄长的外壳。
时间仿佛静止了半秒。
下一秒,苏妍两手翻飞,倏地刨出一只长达二十公分的蛏子,有成人拇指粗细!
壳面黄褐色,壳质脆薄,呈长方形,就在她将蛏子举到眼前想要细看时,那家伙突然从壳里伸出两根水管。
龇!
蓦地冲苏妍龇了一脸水!
苏妍又气又好笑,抬起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水,担心其他人发现,迅速将那只蛏子揣进口袋里,顺手捂了捂。
“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有蛏兄以身喂我。蛏子大人,龇水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叮!成功捕获一只蛏子王,宿主是否售卖?】
期盼已久的系统电子音终于在脑海中响起。
苏妍没搭理它,留神细看那片沙滩,很快在旁边又发现好几个绿豆大的沙洞。
一番如法炮制,片刻后,果然摸出十来只更大的蛏子来。
“阿妍,你在挖什么?是有东西吗?”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苏妍一大跳,怕村民过来发现端倪,没有时间考虑,果断低喊了声:售卖!
几乎同时,她口袋里涌动的蛏子像是施法般不见了,怔惘间,听到系统音机械地响起:
【售卖成功。】
“王婶子你来啦。”苏妍故作镇定地转身,佯笑朝已经走到面前的人喊道。
“我在看有没有蛏子。”
“蛏子?那玩意怎么可能有!”王婶子瞪大眼睛,一副看怪物似的看着被苏妍挖得一地狼藉的沙滩,摇头道,“沙里没水,它活不了。”
“是没找到。”苏妍匆匆扫了眼脚下,没有其他鼓包的小洞了,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了,还是被来人打断没了。
感觉口袋有异样,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尽管早有感应,内心仍忍不住升起雀跃。
是钱!
系统把卖蛏子的钱算给她了!
待丁胜利走远,苏凤山收回视线,转说道,“宝生,你跟我去趟周家。”
宝生往苏妍房间望了眼,皱眉道:“爹,真去周家?”
“周野有正式工作,一个月能发20斤粮,还有工资,你姐跟着他不用挨饿。”
现在困难时期,即便有钱市面上也买不到吃的。
二十斤粮食养活一家够呛,但去年周野跟他父母大哥大嫂闹翻了,独居。
他妈一哭二闹三上吊,周野理都不理,这事整个公社人尽皆知,周野的名声也跟着臭了。
再加上他脾气冷硬,极少说话,人缘很差。
要不是这当下,谁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受连累。
但站在自私点的角度来说,分家也有分家的好,至少二十斤粮食不用养那么多人。
苏宝生想了想说:“现在才中午,周野未必在家,说不定在县城上班呢。”
“去看看再说。”
苏凤山摆摆手,快步往潭村走。
毕竟这位臭名昭著的周同志现在可是方圆十里的抢手货,也亏得那小子眼光高,不然哪里还轮的到他苏凤山今天才想起这事。
半个小时过后,吃饱喝足,正在惬意午休的苏妍被她弟弟喊醒。
“姐,爹让我过来叫你,快起来。”
“去哪?”苏妍还迷糊着,眼睫颤了颤没睁开,打了个绵长的哈欠,面朝里转身,打算再打个小盹。
“哎吆,姐,快别睡了。”苏宝生直接拉开窗帘,白晃晃的太阳透进来,刺得她眼睛一眯,爬起来埋怨道:“今天又不用上工,就不能让我休息会。”
“等见完周野你回来想睡多久睡多久。”
宝生边说边去拉开衣柜,翻出一件没有补丁的军绿色的确良外套丢过去:“姐,换身衣服,穿这个吧。”
这衣服还是三年前做的,原主一直舍不得穿,长短刚好,就是人瘦了太多,穿上去晃晃荡荡像个唱戏的。
苏妍拎起衣服,站在原地没动,狐疑地看向宝生:“平白无故的,去看周野干嘛。”
“相亲。”苏宝生两手一摊,见他姐那懵懂样想笑又忍住了,耸肩道:“爹安排的。”
在苏家,苏凤山从来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所有人都得听。
虽然霸道,但目前为止,倒没有出过差池。
苏妍伸了个懒腰, 无所谓道:“知道了,你出去把门带上,我换好衣服就来。”
不就是相个亲吗,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
路上,宝生打量了苏妍不下十次,眼看就要到潭村了,终于忍不住问道。
“姐,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不哭不闹的。”
苏妍反问他:“那人长得如何?”
苏宝生瞪大眼睛:“你不是见过吗,长得人模狗样的,就是脾气不好。”
顿了下,又小声嘀咕了句:“还有心眼也不好,哪有自己吃独食让家里人挨饿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哼,冷酷无情。”
后面这话他声音压得很低,没让苏妍听见。
“那不就行了,长得好看还在食品厂上班,这么好的对象我上哪挑去。”苏妍全然没放在心上,更没打算对周野阿谀奉承,反正她现在有半个狗系统,应该……饿不着。
她也不是十分确定,毕竟才捉过一条鱼,还需要不断验证。
宝生白眼一翻,没好气道:“工作又不是他自己凭本事找的,还不是托他表哥的福,人家给他安排的。”
“那也是人家有资源。”苏妍笑着手指在他额头点点,“不然你也整个当领导还一心照顾你的表哥给我看看。”
资源这个词苏宝生没听过。
他捡起一块石子丢进干枯的田里,拍拍手现学现用:“我没有,就是你没有,那你也没资源。”
苏妍莞尔:“走吧。”
宝生跟在身后,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姐,你别怕,我和哥不会让周野欺负你。”
“八字还没一瞥你急什么,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咱。”
宝生轻嗤了声:“他要看不上你,那别找媳妇了!谁不知道你是红树湾公社最漂亮的姑娘!”
宝生所言半点不假,即便现在苏妍瘦脱了相,皮肤泛着营养不良的青黄,但五官模子在那,脸庞娇媚,体态多姿,尤其那双眸光潋滟的杏眼,叫人过目不忘。
*
周野家很好找,去年新盖的房子,两间土坯房,放眼整个公社,在这饥荒年,也就他能吃饱还有钱盖房子。
门是敞开着的,走进院子,房中情景映入眼帘。
苏凤山脸上挂着浅笑,慢悠悠喝着茶,正同坐在对面的男人说着话。
阳光越过门槛斜斜洒在周野身上,宝蓝色中山装颜色虽说水洗的有些发白,但上上下下没有一丝补丁。
他随意交叠着双腿,脚上一双城里工人特有的皮鞋赫然入目。
走得近了,看见他下颚锋利的侧脸,气质寡淡薄情,唇角抿直,大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势。
长相没问题,就是一看就不怎么好相处。
苏妍大大方方观赏他一眼,走进去冲苏凤山喊道:“爹,你叫我。”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我是苏凤山喊过来,并不是自己看上你了,上赶着来的。
闻言,周野转过脸淡淡睨她,狭长的眸底似笑非笑。
苏凤山暗自留意着他的脸色,过了稍息才开门见山道:
“难得你今天休息在家,小周,我就不拐弯抹角耽误你时间了,这是我闺女苏妍,模样好,性子温顺,满十九了。”
他说着起身,“本来这事应该同你父母商量的,可你家……”
瞥见周野神色冷了几分,他赶忙刹车,话锋一转道:“现在也不论这些,这样吧,你们先聊聊。”
话毕,也不管周野和苏妍的意思,自顾自拉着宝生走了出去。
宝生一步三回头,一百个不放心。
“爹,你放心他啊,万一他对姐动手动脚呢!”
“谅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