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我尖叫出声。
苏寅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哈出的气肉眼可见。
「公主,臣在。」
苏寅毕恭毕敬地站在我面前,他的外袍在我身上盖着。
这种熟悉的头疼欲裂的痛感,还有刺骨的冰冷,使我分不清今生前世。
我紧紧握着苏寅的手,眼前氤氲着水雾。
「苏寅,算我求你,不要送我去和亲,不要杀我父皇母后,我不爱你就是了……」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胡话,苏寅的表情逐渐变得疑惑,他紧紧皱着眉,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声音都在颤抖。
「公主,臣怎会……」
一个将军,如何敢弑君?
我迷迷糊糊之中又睡了过去,朦胧之中,我嘴里一阵发苦,有液体顺着我的喉咙送了下去。
如此重复,我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子突然有了些力气。
当我再次醒来,嗅到了檀香的味道。
如此熟悉的味道,只有苏寅身上有,那是我国了一辈子的味道,如何能忘?
我惊醒,弹坐了起来。
「公主,您可还有哪里不适?」
闻言,我抬眸,正对上苏寅殷切的目光。
原来是梦,我立刻冷下脸来,将苏寅的外袍扔在地上。
「苏将军,随意进入本宫马车之中,于理不合吧。」
苏寅满脸不可思议,带着被我呵斥完的窘迫将自己的外袍捡起来,恭敬行礼:
「臣有罪,还请公主责罚。」
若是前世,我无比期望与苏寅单独相处的画面,只是如今,我对他有惧怕与痛恨。
我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
「那便罚你下马,同他人一般,走到雍国吧。」
说罢,我摆摆手,将苏寅赶走。
苏寅顿了一下,似有不服,却又只能隐忍。
在这苦寒之地,骑马也显得艰苦,更别提走路了。
我要让苏寅深深记住,
前世,我便是独自一人赶往那雍国,半路灯尽油枯。"
果然,凤笙歌语气骇人,却透露着些委屈。
「沉默!你究竟有没有心,哪有妻子刚嫁进来就给丈夫纳妾的!」
哦,原来是嫌纳妾时间太快。
我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答道,「那过段日子再张罗。」
凤笙歌彻底怒了,「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他愤然拂袖而去。
连翘扶额。
「娘娘,王上似乎并不想充实后宫,您怎么对苏大将军那样,对王上这般不开窍呢?」
难道是我记错了吗?明明凤笙歌很爱充实后宫啊。
怎么到我这儿,他就生气了呢?
莫非是怀疑我的眼光?
我恍然大悟,急忙追了上去,边追边喊。
「王上,是臣妾的错,还是您自己选吧。」
奇怪,为何凤笙歌的脚步更快了呢?
一日,凤笙歌身边的太监来找我,说是凤笙歌在校场,唤我过去。
我已经忘记我有多久没有骑马射箭了,我也不知凤笙歌为何突然心血来潮。
卸下了心中最大的石头,也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我便带着连翘去了。
只是才进了校场,一支箭直接朝我飞来。
我眼疾手快,偏头躲了过去,只是箭带掉了我的步摇,头发瞬间散落下来。
连翘惊呼出声,忙上前检查我是否受伤。
久违的刺激感从我心中迸发出来,我瞬间兴奋了起来,弯腰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将头发随意挽了起来。
凤笙歌骑马带着弓箭,朝着我射来。
这人是疯了吗?
我怎么觉得他想杀掉我?
我吹了个口哨,一匹马朝我跑来,我利落翻身上马,捞起一旁的弓箭来,搭弓朝着凤笙歌发髻射去。
不偏不倚,正好打落凤笙歌发簪。
而凤笙歌也不甘示弱,我们二人颇有一种不弄死对方不罢休的劲头。
宫人们吓得不敢动弹。
正当一支箭划过我耳畔的时候,我突然想了起来。
我十五岁那一年,女扮男装,跟着苏寅上阵杀敌。"
皇姐远嫁和亲后,大将军苏寅一次次地想出兵带回皇姐。
作为妻子,我一次次劝他隐忍,不想让他去凭白送死。
可后来他直接谋反,登上高位。
他自知兵力不足以对抗敌国,便将我绑缚送去敌国,要求换回皇姐。
「当初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接回你皇姐了!」
「她受的苦,也该你去受了!」
我惨死在和亲路上,他却抱得美人归。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皇姐和亲那日。
我立即提出:「皇姐,我替你去嫁!」
「父皇,请恩准儿臣替皇姐去和亲!」
我跪倒在地,言辞恳切。
穿着婚服的皇姐沈葭闻言,瞬间放下了手中的扇子,露出那张梨花带雨的花容貌来。
众人皆是一惊。
和亲之路凶险,且嫁到敌国还不知要受到如何的遭遇。
沈葭原本就哭喊着不要去和亲,可她的意愿终究是抵不过我大周朝的百姓安康。
能用一个女子解决的事,父皇自然不会动用一兵一卒,且国库亏空,兵力又敌不过雍国的十分之一。
让我在此刻冒死冲出来,竟是为了替嫁。
在人群中,我捕捉到了苏寅错愕的神情。
若是沈葭顺利和亲,我与苏寅的婚事便可提上日程。
但我知道,苏寅爱的人,一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沈葭,而不是我这个整日只知道舞刀弄棒的沉默。
没错,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爱苏寅卑微到骨子里,父皇本就属意苏寅这个大将军做驸马,我本就受宠,三言两语便让父皇将我们婚事定了下来。
在大周朝,谁人不知,我是嫡公主,母后是当朝皇后,又是草原公主,琴棋书画一点不会,却是马背上的巾帼女英雄。
我继承了母后的豪爽性子,父皇对我这个嫡出又甚是疼爱,便也由着我去了。
但是沈葭,她是一个小小贵人所出,她的额娘身世低微,历来不受宠,生得好看,身子却不是很好,颇有一种弱柳扶风的黛玉之美。
凡间总是议论,沈葭是纸灯笼,风一吹就坏了。
而我是骄阳,生得明媚又张扬,两个公主截然相反。
当初我倔强地认为,苏寅那般在战场厮杀之人,必定喜欢我这种坚韧要强之人,可事实证明,他就是中意沈葭那种柔弱女子。
在后宫,沈葭总是受欺负,她人微言轻,额娘又总叫她懂得隐忍,若不是我能经常替她出头,她早就被那群扒高踩低的狗奴才们薄待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