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春儿倒下的身体,不禁发出一声尖叫。
春儿还温热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气得颤抖: “你怎敢在太子府行凶伤人?”
于霜却不以为然: “我是大夏的功臣,杀一个婢女又如何?”
“放心,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要你生不如死,终身为你的背弃而后悔。”
于霜为了羞辱我,抛开武器,直接上手揪住我的头发,逼迫道: “本将要你给陆遂下跪道歉!”
我见与她说不通,武力又不及她,便质问袖手旁观的陆遂: “陆遂,你就这样看着她羞辱我吗?”
谁料陆遂只是别过眼去,嘴上还在为于霜辩解: “霜儿是女将,脾气是大了些,你多包容。”
“何况,她说的并无道理。”
呵,这就是我倾慕了十余年的人。
于霜嫌我废话太多,一脚狠狠踢在我的膝盖上,强迫我跪在陆遂面前。
双腿传来的剧痛,让我的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
我金枝玉叶十余年,父母疼惜,弟妹敬重。
哪怕是入东宫后不得宠,也没有人敢给我摆脸色。
可今日,于霜当众杀我陪嫁,逼我下跪。
两行清泪终于落下,不知因为是痛,还是恨。
陆遂见我狼狈的模样,流露出一丝假惺惺的不忍: “罢了,和一个女人计较什么?”
“我和顾毓的事都过去了,这一跪,便算她欠我的还清了。”
于霜盯着我的脸,眼中是难掩的嫉恨。
“那可不行,陆兄,你还是太宽宏大量了。”
“她这种人,简直是丢我们女人的脸,我今日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
大抵是路途遥远,消息滞后,他似乎还不知道我要成亲的消息。
信中,他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丝不解与焦虑,追问着我为何迟迟未给他的书信作出回应。
接着,他笔锋一转,开始讲述近来的战果,字里行间洋溢着自豪。
但这次的书信,陆遂刻意忽略了那个女将相关的事。
在信件的末尾,陆遂写下一句: “明月照归途,思君如满月。”
只有这句笔锋凌乱急促,像害怕谁看见一样。
我大婚那日,又收到一封信。
陆遂终于知晓了我取消婚约的消息。
信中,满是指责。
说我胸怀狭隘、善妒、不容人。
“我本以为你不同于寻常女子,却忘了你也囿于闺阁十余年。”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眼界狭隘,只看得到那点男女私情。”
“莫要拿退婚胁迫我,大丈夫立于天地,我陆遂并非你顾毓不可。”
我的目光久久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卿既无情,我便休!”
母亲担忧地看着我,我安抚性地对她笑了笑,又对一旁请来的全福夫人说: “劳烦老夫人,请继续吧。”
慈眉善目的全福夫人,笑意盈盈地拿起玉梳,口中唱着祝词: “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偕连理……” 在一片欢天喜地的锣鼓声中,我身着比从前那件绣了数年的嫁衣,还要华贵精致百倍的凤冠霞帔,上了花轿。
队列前最高大的白马上空无一人。
太子因体弱,并未亲自来迎亲。
即使没有新郎官,这十里红妆的风光也足以令许多人羡艳。
洞房花烛夜,我等到困倦,才听见脚步声。
东宫的侍从为难道:“近日太子殿下身体不爽利,今日恐怕要委屈太子妃独寝了。”
见我没有任何异议的点头,那侍从有些意外,然后规规矩矩地退下。
贴满喜字的新房里,一双做工精巧的龙凤烛缓缓燃尽。
第二日,我独自进宫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知晓昨日我与太子并未圆房,却并未为难。
连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她斟酌片刻才道: “容淮这孩子,因着自幼体弱,常年卧病,性格是古怪了些,你多担待。”
我礼数周全地说了几句客套话,皇后听了很是满意: “到底是大家闺秀,颇有太子妃风范。”
我心中虽也有几分失落。
毕竟世间哪个女子不希望得一如意郎君,白首终老。
但我已经不再奢求,日后与太子能这样相安无事便最好。
可陆遂,他回来了。
西境的将士,打了胜仗归京。
赏功宴上,他赫然在列。
这赏功宴,是陛下特意交给太子的差事,但太子依旧没有露面。
我尽太子妃的职责招待了女眷,又和重臣家眷客套了几句,便独自回了后院,寻了个清净之地。
陪嫁婢女春儿揣度着我的心情,小心翼翼问道: “主子是怕见到陆小将军?”
我看出春儿是担心我还惦念旧情,从而惹祸,便笑言道: “今日外男颇多,本该避嫌一二。”
正值秋日,后院的多数花已经凋谢,唯有秋菊傲然迎风霜。
我看着枝头秋菊,缓缓道: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他折辱我在先,我又怎会再心存情谊?”
春儿看着秋风萧瑟的模样,轻叹一声: “可惜那位始终不来主子的院子。”
“否则得一儿半女,主子也能安稳度日了。”
这时,一声嗤笑传来。
“深宅妇人果然是可怜,整日里便指望得到夫君的垂怜,然后用孩子栓住男人。”
“就算嫁得再好,不也是身如浮萍吗?
整日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中,和井底之蛙有什么区别?”
“我于霜就算成亲后,也定不会如此作态。”
女子带着嘲讽的话音刚落,一道无比熟悉的男声也随之附和。
“霜儿,世间像你这般的巾帼自然少见,大多女子都是如此庸俗不堪。”
“一辈子只指望依靠父亲、丈夫、儿子,命薄如纸。”
我回眸,只见那位名唤于霜的女子,身着红色劲装,的确英姿飒爽。
而她身边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陆遂。
陆遂第一眼看见我,面上浮现一丝惊艳: “毓儿?
是你吗?
你比从前出落的更美了。”
“你也来庆功宴了,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他朝我走来,可看清楚我的发髻已经梳成妇人模样后,惊愕道: “你今日的发式是不是梳错了?”
三年不见,陆遂更多了一丝成熟男子的气概,也更加陌生。
我疏离地拉远距离,答道: “我已为人妇,还请陆将军避嫌。”
陆遂起初看见我的疏离,眼中流露一丝伤心。
听完我的话后,更是怒不可遏: “你说什么?
我竟不知你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
陆遂打量着我身上的华服,面露不屑: “看来这三年,你是攀上比将军府更高的门第了。”
“我便说你怎会突然退婚,原来早就移情别恋了!”
“只有我愚蠢如此,依旧守着你我之间的情谊。”
于霜也反应过来,我正是陆遂的前未婚妻。
她当即抽出腰间的鞭子,不由分说地抽在我手臂上: “你可知,陆遂他对你如何深情?
你竟敢抛弃他?”
“今日,我便要为陆遂教训你这个无情无义的贱人!”
她本是武将,手劲极大,那一鞭已经打得我皮绽肉开,衣袖上血痕依稀可见。
春儿见状,急忙拦在我身前,怒声道: “放肆,这是太子妃!
孰敢不敬?”
于霜闻言,收了鞭子,春儿见状亦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于霜却直接拔出匕首,干净利索地割了春儿的喉咙,语气轻蔑: “一个贱婢,也敢冲本将大呼小叫。”
“就你还敢冒充太子妃?”
“谁不知道太子不能人道,至今未曾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