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明怀瑾少见的走进了我的房里。
这三年来,他忙着为时将军平反,常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
即使回来了,也常常是陪着时悠然和明许砚。
如今他走进我的房里,我竟一时间觉得有些陌生。
带着几分愧色,他牵起我的手。
“时将军蒙冤的罪证我已查清,不多时就能真相大白,这几年,委屈你了。”
他的手已有些粗糙,脸色也沧桑,我止不住的有些心疼。
可还没开得了口,他接下来的话确实让我彻底凉了心。
“过几日是悠然的生辰,她在侯府三年,为了避风头,事事从简,可如今真相就要大白,我想送她一个最盛大的生辰宴。”
“操持家宴这事,让别人做我总是不放心,阿宁,我只信你,你会帮我对吗?”
“正好我带着悠然去见一眼时将军,这些年,他们都受了不少苦。”
他神色真挚,若不是我午时才听时悠然说,他们要去外边郊游,此刻我大抵真的就要信了。
想这么一出,不过是为了支开我罢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下人却着面带喜色,跌跌撞撞的赶来通报:
“侯爷,方才夫人身体不适,大夫前来看诊,竟把出来了喜脉!少爷和夫人此刻都在等着您过去呢!”
明怀瑾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可像是碍于我的存在,又生硬的压住了情绪。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他有些不自在的避开了我的眼睛,正好看见了摆在窗台上的木雕小人。
走过去拿起把玩,像是没话找话。
“这木雕精致漂亮,阿宁,是你亲手做的吗?”
“看着倒是与悠然有几分相似,莫不是你为她准备的生辰礼?”
“你这般有心,悠然定也会明白你的心意,你们二人和睦相处,也是我最大的心愿。”
话锋一转,他带着几分急切。
“悠然还在等我,阿宁,你也早些休息。”
他步子匆匆,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只留下萧瑟晚风。
我木然的拿起窗台的木雕,仔细端详了许久。
心中骤然是一阵刺痛,我推开窗,将木雕远远的向外抛去。
寂静的夜,木雕砸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也深深的刺进了我的心口。
桃花正开得灿烂,好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时节,明怀瑾牵着我的头,对着天地许诺。
“岁岁年年,我只愿与你一人共度。”
我真的好想再问问明怀瑾,曾经答应我的此生不负,究竟还做不做数。
第二日,明怀瑾没来,来的是管家婆婆。
“姑娘,生辰宴的琐事,侯爷说全由您负责了,但我听他话里话外,似乎都是时夫人一个人的事。”
她试探着开口问着:
“不如小的提醒下,这二月二可不只是时夫人一个人的生辰呢。”
她眼底透出几分怜悯,我摇了摇头,接过了她手里的账本,只说了句:
“罢了。”
管家婆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怒气冲冲闯进来的明许砚打破。
他走到我面前,恶狠狠的推了我一把:
“说,你给父亲母亲下了什么迷魂汤,凭何他们都逼着我认你当母亲?”
看着眼前瞪着我的明许砚,我有些恍惚,只突然想起。
生他的那天,我血流不止,整整一夜都没有消停。
接生婆说估计是悬了,问明怀瑾保大还是保小。
明怀瑾没有丝毫犹豫。
“保大,我只要我的宁宁!”
他跪在地上祈遍了满天神佛,直到母子平安,他号啕大哭。
那时他和我说:
“宁宁,我只求与你长相守,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敢要了。”
“你用命生下的孩子,我定会好好教他好好孝敬你,才不辜负你遭过的罪。”
可不过一年,他就抢走了我的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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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与我反目成仇,时悠然却泪眼朦胧的追了过来。
“阿宁,砚儿还小,你别责怪他。”
“虽然如今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可若砚儿愿意,我也能教养他,只要你愿意......”
明许砚的拳头胡乱的砸在我身上:
“你这个坏女人,你休想把我从母亲身边抢走,这辈子,我只认她一个母亲!”
明怀瑾迟迟赶了过来,眉眼间沾染几分怒意,厉声训斥:
“谁允许你无理?”
话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挂着泪的时悠然,突然软下了语气。
“我知道你们母子情深,可有些事,总是要说明的。”
“若砚儿实在不愿意......”
他试探地看向我,似乎在等着我妥协。
我失笑出声,恍然一阵鼻酸。
“是要等我亲口说,让他们再续母子缘分,还是要我大方的将自己的孩子拱手让人?”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样不留情面,明怀瑾的脸色有些难看。
还没等他开口,时悠然先一步抽泣着将明许砚揉进怀里。
“宁姑娘,我将砚儿还你就是了,反正再痛的生离死别我也受过,我本就该习惯的。”
仅这一句话,明怀瑾对我仅剩的几分怜悯也没了。
他带着几分责怪叹了口气。
“你又何必咄咄逼人?明知道悠然她有心结,非要在她的伤口处撒盐,白宁宁,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他心疼的牵起时悠然,砚儿也挣扎着起身,将手里的石块狠狠的往我身上丢。
他还太小,石头没有丢到我头上,却丢到了我的胸口。
正好砸中了早就愈合的伤疤,我思绪缓缓一沉。
这个伤口,是曾经我为明怀瑾挡刀留下的。
我不是什么官家小姐,只是商户之女。
只因十年前陪着父亲来京贸易,意外替遇到刺客的明怀瑾挡了一刀。
那一刀扎进了我的胸口,我倒在明怀瑾身前,彻底晕了过去。
后来,我被接进侯府疗伤,无数珍贵药材,他眼都不眨,统统往我身上砸。
我在侯府疗伤半个月,他日日都会来探望我。
一来二去,我们都动了心。
那时候,他还是世子,他家高门显赫,我一个商户女,自然是配不上他的。
可他许诺我,等他将来继承了爵位,地位巩固,一定会第一时间娶我。
他说,我会是他唯一的妻。
可如今他牵着别的女人,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留给我。
第二日赶早,他们三人坐上马车,离开了侯府。
管家婆婆找上我,面色有些为难。
“宁姑娘,侯爷说了,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筹备生辰宴,就当是你对时夫人的赔罪,若操办得好,他们便能原谅你。”
我恍然笑出声,神色悲切。
“若做不好呢?要把我赶出侯府,还是要让我磕头认错?”
我看着管家婆婆递来的账单。
上面的一切用度,都是最奢华的布置,这样大的排场,仅次于宫里面的宴会了。
我只留下了一句:
“时悠然的生日宴,与我无关。”
没等管家婆婆说清楚,我大步走出了府,上马往明怀瑾的方向追。
我想亲自问清楚,是不是誓言作废,曾经都不算数了。
可车刚到郊外,我就看见他小心翼翼的吻上了时悠然的唇。
“悠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时将军是清白的,这些年的冤屈,终于能洗清了。”
“之后,我再也不用四处奔波,能安心的呆家京里,和你过平静幸福的日子。”
“我会寻个借口,让白宁宁离开侯府,你放心,这些年我从未给过她名分,我是清白的,此生,我只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些缠绵蜜语结结实实的撞进我的心里,我再也没有勇气去质问什么。
只是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回到了侯府里,开始慢慢轻点自己带来的钱财。
我从不是他的妻,连和离都免了,趁着夜,我离开了侯府,策马要回到江南。
商户女低贱卑微,入不了他侯府的大门,那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带来的那些万贯家财,他要的生辰宴,该怎么往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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