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一个狭小阴暗,又潮湿的出租屋。
也是十三年前我与傅明琛在一起的时候,租过的那间地下室。
我以为,傅明琛不会再想起这个地方,才租了这里。
却没想过再次见面,会是他状告我的那天。
我看着贴满整个房间,见证我与傅明琛点点滴滴甜蜜过往的证据。
我的视线略过我与傅明琛青涩的合照,又略过我们一同画下的幼稚涂鸦。
掠过我们玩笑一般写下永不分离的爱情誓言。
那时候我们以为一切都会好,可天终究不遂人愿。
视线定格在一份傅明琛创立慈善医院的报纸上,
我看着报纸中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心中忽然泛起酸楚。
十三年过去了,他已经越走越远,如同当初我的期盼那样。
可曾经的种种,却再也回不去了。
我将墙壁上所有过往一切的甜蜜相爱证据一一扯下。
如同撕碎自己曾经的过去,一通丢入了那片火海。
处理完一切后,我换上了外套,准备去送外卖。
因为身体原因,很多老板不愿意雇用我。
那怕是最基本的杂工,他们也会嫌弃我疤痕太多,干活太慢。
我只能做些不需要和人过多接触的工作。
外卖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没想到,我会在送外卖的时候,再次碰到傅明琛。
订单的主人原本写的备注是放在玄关处。
可房门却自动打开,我愣了一下。
见客厅中坐着一群人,我犹豫了一秒后敲了敲门说:
“先生们,您们点的外卖。”
抬起头,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面孔。
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是傅明琛还是认出了我。
他眼眸中的一丝痛苦一闪而逝,转而燃起无尽的的嘲弄。
我强忍着不适,尽力躲避他的目光,伸手将外卖放在桌子上。
“先生,您的外卖已送达。”
正准备转身离开。
傅明琛忽然扯下我的口罩。
“陈依情,又是你?怎么,还嫌给我的钱不够,准备要回去吗?”
由于几次植皮,我的脸上恢复的差不多,
只是仍然和曾经的样貌大相径庭。
见到我的那一刻,客厅好像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鸦雀无声。
4
不知是谁开的头,一阵嘲讽袭来。
“陈依情?你居然是陈依情?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离开我们傅哥后,你就混成这样?”
“整容失败了吧?”
“活该,贱人自有天收。”
“垃圾。”
不知是谁,拿起一瓶红酒砸在了我的脚。
破碎的玻璃碎片划伤了我的小腿。
暗红色的红酒与鲜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淌了一地。
植皮后的皮肤极其脆弱,经不起一点折腾。
突如其来的创伤,让我刚刚扛过的排异反应再次袭来。
我强撑着墙角不让自己倒下。
痛到模糊的视线里,傅明琛的几个朋友,纷纷指着我骂道:
“八万块一瓶的82年拉菲摔碎了,你打算怎么赔?”
紧接着,又是几个瓶子砸在我脚下。
“一共六十万,你打算怎么赔?”
显然,傅明琛的朋友准备为他出一口气。
溅起的玻璃碎片将我好不容易修复好的脸颊划伤......
“陈依情,你怎么不说话?是没吃饱吗?”
傅明琛眼中的恶意一览无余。
他挥手叫人将我捆住,压在了墙角。
失去支撑的我疼痛来袭的更加汹涌。
我痛苦的想要抓住些什么,他们却死死扣住我的手掌,
只能叫我生生咽下那份刺骨的疼痛。
“你不是喜欢整容吗?来,让大家看看,你身上到底有多少东西是假的!”
“你说出来,我不用你赔钱,反而给你六千万!”
“六千万,足够你整容整到吐了吧?”
他将支票甩在桌子上,脸上是化不开的寒意。
客厅内所有人都一脸嘲弄,冷眼旁观这一出大戏。
我缓缓抬头,努力扯起一个嘴角:“这次的钱,不用我还了吧?”
我从小爱美,又怕疼。
小时候因为蚊子叮了一个包,我都会哭闹很久。
当时,父母亲戚都骂我矫情,
只有傅明琛会轻轻呼着我的蚊子包,给我上药。
还笑着说,以后有他在,我不会受一丁点的苦。
如今,我的痛苦,我的尊严,
悉数被他们踩在脚下。
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在傅明琛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将他狠心抛弃的人。
傅明琛当初从医院醒来后,
他疯了一样找我,差点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期,被按回手术台上的时候。
他也不知道,隔壁手术室里的那个人,是我。
如今,他的这群朋友,更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好像痛到已经不会痛了,
麻木的从他们的束缚中挣脱,一点点抹干净脸上的血水,
将全副武装到手指的衣物,一一脱下。
所有人都在笑。
可傅明琛的脸色却越发的阴沉,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不知脱到哪件。
见我还要解开衣扣时,傅明琛终于忍不住了。
他抓住我的手,将我拉起。
“陈依情,你眼里果然只有钱!”
可他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我不解的愤怒。
父母去世之后,我控制不住情绪自残。
那时,是他抱着我,心疼的捧着我的伤口,对我说:“你还有我......还有我......”
可现在,愤怒隐去,他只是嫌弃的将我甩开。
我笑得很是灿烂。
“你说的对,我就是为了钱。”
曾经,我将自己一天的药掰开变成两天的药是为了钱。
我省吃俭用,每天打几份工,为了几毛钱吃馒头喝凉水是为了钱。
我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来送外卖,还是为了钱。
为了钱,我甚至能当众揭开我可怖的伤疤。
“只要我说出我身上有多少处是整容的,你就给我六千万,希望你说话算话。”
听完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傅明琛好像更愤怒了。
他一把推开我身边的所有人,将那些衣服丢到我的头上。
“陈依情!为了钱!你就非要这样吗!”
我勉强的笑了笑,随后继续要解开身上最后一层的遮羞布。
傅明琛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打开我的手,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陈依情!”
可很快,他的声音又止住了。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锋利细密的玻璃碎片刺入他的双腿。
鲜血染红地面。
可他好像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只是拼命摇晃着我的肩头问我:
“依情,你身上的这些疤痕!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