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说他叫玄辰,他的老大是魔君,一定能救我。
我兴致缺缺的摇了摇头:“不用了,活下来也没意思。”
他皱起眉头,有些不悦道:“你那夫君都那么对你了,难道你不想报仇?”
我刚要说话,他又道:“真笨,听我的,我先养伤,半年以后出发去找我老大。”
他好像很着急,总是喜欢自问自答,打断别人讲话。
我有点不高兴,就不理他了。
他自顾自的从我的锦囊里挑了几颗药服下,然后把剩下的东西重新装回去,又给我扔了回来:“给你,死了还能当陪葬呢,以后别轻易送人了。”
就这样,玄辰和我在小土屋里生活了半年。
这期间,他的伤势一天比一天好,但我却一天比一天憔悴,渐渐老去。
等他完全好全,我已经满脸皱纹,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某一日,他伸了个懒腰,终于从地上坐起,看见我的样子,愣怔了一瞬。
我以为他要出言嘲讽,谁知他忽然抬手捏了捏我布满皱纹的脸,恨铁不成钢道:“怎么老的这么快?
锦囊里的药你是一粒不吃是吧?”
说着,他又拉过我的手,神秘兮兮道:“走,我带你去找我老大救命。”
我无力抵抗,只好任由他拉着我慢慢的走。
他倒也不着急,跟随着我的脚步,心情很好的给我讲他老大又多厉害,杀过多少剑修。
我心想魔君谁不知道啊,还用他一个劲的说。
不过我本来就身心俱疲,根本懒得跟他说话,也就任由他在耳边聒噪了。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我猛的停下了脚步。
玄辰侧头看我,“怎么了?
本来就慢,为何还停了?”
我直直的看向前方,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视线随着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人,同样深深的望着我。
他一身白衣胜雪,面容俊朗,脸色苍白,眸间闪过震惊、难以置信的光,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好一会才嘶哑出声:“清欢,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快死了。
这句话,黎初怎么都没能完整的说出来。
他眼圈逐渐变红,心痛的朝我走过来,脚步十分沉重:“清欢,你为何会在这,快随我回去。”
说着,他朝我不容置喙的伸出手。
还没等我动静,玄辰便挡在了我的身前,他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道:“你就是叶清欢的夫君,那个叫黎初的?”
黎初这才发现我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他皱了皱眉,黑眸深不见底,十分危险。
脸色沉下去,声音凉凉道:“与你无关,让开。”
说着,他再一次要来拉我的手。
我朝后退了一步,同时,玄辰打落了他的手。
“你这个负心汉挖走了人家十滴心头血,害的自己妻子都快死了,还有脸出现?”
“本来想先治好叶清欢,再让她亲手报仇的,罢了罢了,既然你先出现,那我先替她杀了你!”
说着,玄辰的手中猝然出现一把黑剑,周身杀气陡然大盛。
黎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他不理玄辰,朝我看来,心痛开口:“清欢,我事先不知道那真的是你最后一滴心头血,你同我回去,咱们找师傅想办法。”
“这个魔一看就不安好心,你不能跟着他!”
我面上没什么情绪,缓缓道:“都是要死的人了,我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就算不安好心还能怎么样?”
黎初不管不顾的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
他动作微颤,黑眸间复杂的情绪涌动,执拗道:“跟我走,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我本就虚弱,被他一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要来扶我之际,玄辰的剑光已然刺了过来。
他只好先放开我的手。
玄辰长剑指向他,声音冷然:“你怎么不想想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变成这样?”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剑修,要救早就救了,何苦等到现在?!”
他的质问,让黎初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有些恼羞成怒的冷冷道:“不要妄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清欢是我的妻子,不跟我回去,难道跟你去那魔界不成!”
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的张开手唤剑。
“嗖——”一柄月色长剑破空而来,稳稳的被他抓在手中。
他的剑气锐利而冰寒,剑风起,在他的眉眼间划过,如同寒光闪照,轻云蔽月。
那剑曾被我抚摸过无数次,可此刻依旧和他的人一样,凛然无情,不可亲近。
他不由分说的举剑朝玄辰刺去,用了十成的力气。
剑波袭来,玄辰没怎么样,我却被他的剑风猛地击飞了出去!
我现在的岁数相当于凡人的近百岁了,狠狠的摔到地上当真是连起都起不来了。
玄辰顾不上抵抗,他第一时间跑向我,十分担忧的将我扶起。
“清欢,你怎么样,都怪我,不该动手的!”
黎初也大惊失色,赶紧收剑向我跑来。
“清欢,你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话还没说完,玄辰便持剑将他拦住。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你能不能离她远一点,你带给她的只有伤害!”
黎初瞳孔微缩,局促的站在原地,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我闭了闭眼,又生生呕出一口鲜血,声音虚弱到极致:“求你放过我行不行……”说完这句,我再也忍不住,晕了过去。
闭眼的瞬间,我看见了黎初朝我伸过手,还没等碰到我,玄辰就将我抱起。
这一次,他速度快极了,化作一团黑烟直奔魔界。
“清欢,你等我,我一定要让你活。”
我走了,仙凡交界有一处山,叫无妄山,我去了那。
花一天时间找了个没人住的土房子,我躺进去准备等死。
据我观察,这处小土房过不了多久就会坍塌,到时候正好将我掩埋,百年以后若得上天垂怜,说不定我还能再长出来。
躺了两日,我忽然感觉小土房一阵摇晃,疑惑之间,一个受伤的魔修闯了进来。
他一身黑衣用金线绣着,十分矜贵,上面隐隐可见血迹,长发被高高束起,浑身凛然正气。
若不是眉心若隐若现的黑线,我就要误以为他是个剑修了。
四目相对,我沉默着,他则眼前一亮,惊喜又贪婪的开口:
“紫藤花?”
接着,不等我说话又急急道:“不对,你怎么要死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心口,淡淡道:
“嗯,被人取了十滴心头血,所以救不了你了。”
他有些失望的捂住受伤的腹部,眼神逐渐暗淡下来,随便坐在角落里,没话找话道:
“谁那么贪心,竟然一次性取走你十滴血,该好好养着才是,真是浪费。”
我没什么情绪的开口道:
“不是一次性取走的,分了十次。”
他神色一僵,朝我看过来的视线带了一丝同情:
“这么残忍?是魔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夫君。”
“......”
他不说话了。
我想了想,然后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锦囊,走到那个魔修的身前,倒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灵药,法器。
“我快死了,留着也没有用,你看看有没有能救命的,先用吧。”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我要取你心头血,你还要帮我?”
说着,他再一次不等说话便盯着我的心口意有所指道:
“哦,原来是赤子之心,怪不得。”
我不想和他多说,把锦囊随手扔下便起身准备躺回床上。
谁知,他在身后叫住了我:
“喂,你想不想活?”
我顿住脚步,头还没来得及回,他又道:
“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
新婚之夜,为了救人间的小青梅,夫君强取了我的心头血。
他一边吻在我的额头,一边用匕首剜开我千疮百孔的胸口。
“清欢,我保证最后一次,乖,治好了她咱们重新洞房。”
他的声音蛊惑人心,滚烫的泪滴在我的肌肤上。
可最后一次这四个字,我不知听了多少遍。
绝望之间,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急急的捧着我的心头血拿去救人,连眼神都没有给我一个。
可他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滴心头血了。
我要死了。
……
新婚夜,我喜滋滋的喝下了与黎初的交杯酒,却在下一秒浑身一软,内力散尽,瘫倒在床上。
黎初面无表情的放下酒杯,伸出手来解我的衣衫。
他的手指冰凉微颤,引起我的一阵战栗。
我原以为这是人间夫妻洞房之时的规矩,便没有抵抗,甚至笑道:
“终于嫁给你啦,但也不用如此着急吧?”
黎初扫了我一眼,心虚的不敢与我对视,大力扯开了我的衣襟。
胸前一凉,我脸颊不自觉的红起来。
可尚未来得及害羞,便看见他掏出了一把小匕首。
旖旎气氛一扫而空,我瞬间愣住,笑容僵在脸上,额头也冒出冷汗。
这把小匕首我太熟悉了,它曾九次剜开我的胸膛,取走我最珍贵的心头血。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想起身却没有力气,只好急急道:
“黎初,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的手一僵,抿了抿唇,低头掩住眸间的所有情绪:
“清欢,瑶琴又病了,我急需你的心头血去救命。”
我的手一紧,忍不住道:
“我已经救了她九次,她为何那么容易病?是何病症非要我的心头血才能续命?”
黎初很轻松的甩开了我,他眉心微蹙,缓缓道:
“事态紧急,等我救下她再回来跟你解释。”
“清欢,我知道对不住你,你放心,这次之后我便不会再管,回来后便与你重新成亲。”"
“到底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屡次救我,你对我究竟有没有爱!”
黎初闭了闭眼,嘴角渗出鲜血,天雷滚滚中,他的声音坚定且认真:
“瑶琴,我对你是愧疚,对清欢才是爱。”
“放过我,放过自己,也放过清欢吧……”
瑶琴难以置信的听着黎初亲口将愧疚说出来,哭的脸都扭曲了。
好像一直支撑她的弦崩塌了,她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我忍无可忍的将剑再次指向她,她就像认输一般终于开口:
“什么劳什子心头血,我要也没用,给你就是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
我只一勾手,小瓶就朝我飞来,稳稳的落在我手中。
黎初懵了一瞬,随后难以置信的望向瑶琴:
“你……你是骗我的?”
他脸色苍白,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
“你其实根本就没事,我却为了你,剜了清欢十次……”
瑶琴沉默不语,毫无悔意的看了我一眼:
“跟我抢人,我——”
“噗呲——”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我手轻轻一动,她就没了呼吸。
七窍流血,万剑穿心。
黎初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瑶琴已经死了,就死在他面前。
我打开小瓶子,取出心头血,任由它们先后“嗖嗖”几声飞入我的心脏。
真的是太舒服了……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舒服过,感觉修为都提升了一个境界。
身前,黎初看了眼瑶琴的尸体,艰难的站起身,脚步沉重的向我走来。
他将我望定,伸出手想碰我,却又停在半空,最后生生收回。
“清欢,我若是知道她一直在骗我……”
“所以你的这颗心,还得我用。”
我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的话,讥讽道:“赤子之心困我,从前看你如仙人一般,如今看来,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