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还年轻,急于求功,又一心想娶伍霓裳。
才错了主意,而已。
可他好像忘了。
我又何其无辜。
他不但打断我双腿,害我当了七年残废。
还要了我全家的命。
“苏之念……”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念着我的名字。
下一秒又是一阵心悸。
这才让他逐渐冷静了一些。
不自觉摊开颤抖不止的双手。
他看着看着。
仿佛从他的双手上,看到我无辜家人的鲜血。
以及我早已流干的眼泪。
“阿念……”他好像被贪念蒙蔽了双眼,又被愤怒蒙了心智。
这才想起来,这七年之所以对我好。
是为了弥补他心中的愧疚。
不该把怒意强加在我身上,都是我应得的。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萧条的国公府。
是啊,也是他应得的。
好不容易稳下心绪。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是伍霓裳。
她带着不满和责怪的表情,上来就摔了茶杯。
“林子越,我受够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拜堂,还不是你的妻子。”
“为什么连我也被禁足关押。”
“你不是国公爷么,你就眼看着苏之念欺负我?”
她的怒吼,并没有换来林子越的回答。
如今的伍霓裳,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再没有人为她的任性,撑腰了。
8许是察觉到自己过于冲动,伍霓裳又立刻柔声语气,撒娇道:“我也是为了你好,苏之念不知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
“断了双腿,还能哄得圣上下旨,把我们关起来。”
“苏之念,她就是得不到你的心,就想毁了你。”
提起我的名字,林子越的心,仿佛被深深扎进一根刺。
他好像真的错了。
我用丹书铁券,换来圣上下旨,也不过是为了我,为了家人沉冤得雪。
可伍霓裳呢。
那么明显的挑拨,分明是想让他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真正错的人,是他和伍霓裳。
而我,只是他无知愚蠢的最终受害者。
后知后觉的看清。
偏偏过去伍霓裳的挑拨,对他完全受用。
盲目的爱情让人看不清是非。
差一点又把无妄的怨气,继续怪到我身上。
“阿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赶紧找找关系,联系和你交好的同僚,为你向圣上陈情。”
“就说是她恶意污蔑国之栋梁,把她下大狱。”
都这个时候了。
她还想着颠倒黑白。
林子越讽刺的笑出来。
这么多年,他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把自己,变成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无耻之徒。
“圣上下旨彻查,你以为仅靠同僚替我陈情,就能解除禁足?”
“不知道该说你没脑子,还是太天真了。”
他反问,他想笑。
笑他自己有多愚蠢。
“我不管,所有的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和我无关。”
“正好我们还没有拜堂,我可不想和你一起下大狱。”
直到这一刻,林子越终于看清了一切。
他和伍霓裳从小相识,相伴相知。
十几年的情谊,他一心把这个最爱的女子,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可她呢,在林子越有难时,只一味地想和他撇清关系。
林子越苦笑一声,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如果不是我们,害了阿念和她全家。”
“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到如今,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阿念,又会不会如你这般,对我弃如敝履……”他喃喃自语着,任凭泪水从脸上滑落。
他真的错了,也后悔了。
他所犯下的错,别说七年,就是七辈子,都无法来弥补。
可就是这七年,和我对他全心全意的爱比起来。
他也只是送了我一些赝品,而已。
9我在皇宫里,一住就是三个月。
御医奉皇后之命,用最好的药为我治疗。
日日为我的双腿针灸,推拿。
我也不曾有一科懒惰。
除了睡觉和治疗的时间之外,我每分每秒都在锻炼,盼望能早一点站起来。
经过所有人不懈努力,我从只能依靠轮椅,到如今可以架着拐杖,连续走上一个时辰。
“阿念,真是恭喜你啊。”
皇后隔三差五就会来坐一坐,陪我聊聊天,看着我一点一点恢复行动。
也是真的替我高兴。
我丢掉拐杖,郑重其事地下跪磕头。
一是感谢皇后这几个月悉心照料,二是感谢皇恩浩荡,允许我翻案,为我枉死的家人平反。
皇后连忙搀扶起我,让我坐在椅子上。
她拉着我的手,替我抹去脸上泪痕。
“皇后娘娘,我已在宫里叨扰您许久,也该出宫做我该做之事。”
如今我的腿疾已经好得差不多,可林子越的案子,还迟迟没有结案。
我只想他这个人渣,早点得到应有的惩罚。
皇后本想劝我,等腿疾完全康复,再做出宫打算。
可我只是坚定摇头。
“娘娘,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只等恶人伏法,若娘娘不弃,我定当进宫,终生服侍于您。”
皇后破涕微笑,冲我摆摆手。
“忠良将相的后人,怎可委身进宫为婢。”
“待你沉冤得雪,本宫自会做主。”
我告别皇后离开皇宫,回到我苏家府邸。
十年无人踏足,院内的萧条可见一斑。
皇后特意赏赐了几个下人服侍,他们在院中打扫。
我坐在房内,一件一件收拾好先人的遗物。
许是上天垂怜,我在遗物中找到一些书信。
竟是伍家和林子越为了栽赃,以敌国的名义寄来的陷害书信。
林子越的字迹,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于是我带上书信,架起双拐,站在登闻鼓前。
为全家伸冤。
“请苍天,辨忠奸!”
那一日,登闻鼓响彻全京城。
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不日,福海公公带领锦衣卫,再次来到国公府。
完全被禁足的林子越和伍霓裳,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国公林子越,急功近利违反军令,没有及时支援前线,害忠良惨死边关。”
“后怕事情败露,杀人灭口,并联合伍家栽赃陷害忠良通敌叛国。”
“实数罪大恶极,判林子越凌迟处死,伍家满门抄斩,钦此。”
国公府被贴上封条,林子越和伍霓裳被下到大狱那日。
我正在院子里,在御医的指导下,进行康复锻炼。
丫鬟兴冲冲来报。
“小姐,定国公和伍家上下都被处以极刑,于三日后行刑。”
“我刚刚听说,那两个不知廉耻的恶人,在听到圣旨后,都吓得尿了裤子。”
“真是活该,还有圣上已经下旨,为小姐的家人恢复爵位,再赐小姐丹书铁券。”
“以慰忠魂。”
和丫鬟夸张的吵嚷不同。
我先是笑了笑,可笑着笑着又痛哭起来。
我愚蠢了这么多年,又等了这么多年。
终于等来为家人洗去冤屈的这一天。
“小姐,你以后有何打算?”
丫鬟怕我哭坏身子,忙转移话题询问着我。
我擦干眼泪,冲她笑了笑:“以后的打算先不提,明天,你陪我去大牢,我要去见一见林子越。”
10我在丫鬟的搀扶下,站在林子越面前时。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似是他还在梦里。
看见我能重新站起来,他应该很吃惊吧。
毕竟他为了不让我找伍霓裳报仇,硬是让我七年如废物一般,只能坐在轮椅上。
“阿念,你的腿……”我拂去丫鬟缠着我的手,好好的站在林子越的面前。
冲他微微一笑。
“怎么,很惊讶吗?
我的腿已经好了,可你呢,马上连命都没有了呢。”
“我和你的好日子,还有两天就到了。”
他双手抓着栏杆,死死地咬着下唇。
想说些什么,可一句都说不出。
可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一般,突然跪在我面前。
“阿念,我知道我做了许多罪该万死的事,可我们七年夫妻。”
“你能不能看在我们……”不等他把话说话,我已经冷冷的回绝。
“不能。”
“听说凌迟处死是这世上最残忍的极刑。”
“恭喜定国公,你好好享受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听着林子越呼喊我的声音越来越远。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痛快两个字的滋味。
林子越和伍家上下,被处死的那日。
皇后特意来府上看望我,与她同行的,还有一直为我尽心治疗的御医。
“阿念,你终于得偿所愿,也该为以后做打算了。”
皇后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御医,又看看我。
继续说道:“你身体一向不好,总要找个能医好你的人,照顾才行。”
我看向已经红温的御医,回想起这几个月他对我的照顾。
也露出真诚的笑容。
过去种种,已经成为回忆。
我也该面向更广阔的天空,寻找属于我的幸福。
“谢皇后娘娘,成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