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烟年正想上前,却又从旁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你们快放开我!无凭无据,你们凭什么说是河清师兄偷了玉佩!”
河清是沈知也的师父为他取的字,本意是取自河清海晏,美好和平的象征,但一结合沈知也这一生所做之事,真是十足的讽刺。
这大叫之人是一个小和尚,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正被两个壮汉拉住动弹不得。
他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那小和尚却一点不怕,继续吼道:“这里是归云寺,你们这么做也不怕佛祖怪罪!”
“堵住他的嘴,把人拉下去。”沈时安啐了一口吩咐人动手,然后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子,柔声问道:“云妹妹,依你看,今日这事我该如何?”
这女子正是云离。
秦烟年见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交领短袄,浅粉色的织金暗纹裙,双手抱着一个精致的手炉站在那里,端的是一副分外乖巧的模样。
棉夏在一旁察觉到她的视线,心里咯噔一声,怕她一时冲动又和云姑娘起冲突,到时候二公子肯定是要偏帮云姑娘的。
自家姑娘又要生气伤心了。
主仆二人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院子中竟无一人发现她们。
就在秦烟年打算过去时,那故作为难的云离终于轻声说了句,“虽然大公子是表哥的兄长,但偷东西总归是犯了错。那玉佩我也是见过的,听说价值连城,这要是报到官府,少不得有牢狱之灾。”
“依我看,既是一家人,那表哥就稍作惩罚吧,报官就免了。”
秦烟年都快气笑了,就听沈时安那没脑子的已经应道:“好,那就听云妹妹的,罚!”
说罢,便朝一旁伸出右手,立刻就有小厮将一截马鞭放到他手上。
“啪——”
鞭子划过长空,毫不犹豫落到了跪在他脚下的沈知也背上,少年那有些单薄的白色衣袍立刻被抽破,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从沈时安伸手,到小厮递鞭子,再到鞭子落下去竟然只在一瞬间。
秦烟年被他们彼此的默契惊住,不知这些人对沈知也进行这么残酷的刑罚是否已经有了千万次。更恐怖的是,以前的原身也是这些施暴者之一。
在她愣神的瞬间,第二鞭,第三鞭已经落下,直到沈知也露在外面的皮肉渗出血珠,很快皮开肉绽,他竟也只是忍不住跪伏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住手!”
再打下去非得闹出人命不可。虽然秦烟年知道男主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但看着对方血肉模糊的后背,她还是怒从心起,已然忘了这是以后会要自己命的人。
她一出声,沈时安的鞭子便停住了。
围着看热闹的众人也看了过来。
棉夏搀扶着她走过去,守在外面的仆人纷纷让开。
沈时安见到是她,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竟然不紧不慢道:“表妹,你来了。快,今儿可有意思了,这人竟然装起了哑巴,不如我们来场比赛,看谁能让他出声求饶。”
说罢就又要将鞭子抽下去。
“沈时安,你是蠢货吗?我让你住手!”秦烟年又气又急,一口冷空气呛进喉咙,激得她捂嘴咳了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庭院里除了风声便只剩下她的低咳声。"
这人在书中连死都是孤独的。
当时全书完结,网上全是骂作者,骂男主的,只有秦烟年洋洋洒洒写了千字长评,为男主开脱,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情有可原。
沈知也动手打掉秦烟年抓住自己衣摆的右手,却无意中害她另一只手上的木盒掉落,盒子啪一声掉到地上,从中摔开,一只上好的人参摔了出来。
两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到。
秦烟年傻在当场,以为自己彻底搞砸了。
沈知也却微微侧身,淡漠道:“太晚了,你回去吧。”
棉夏往手心呼出口热气,跺着脚往不远处的房子打量。
不过是给大公子送补品这种小事,哪里轮得到她们姑娘亲自上门,明明她和春兰就可以。
而且,姑娘还不让她跟进去,这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正想着,就见不远处的房门已经打开,她家主子正撑着门框出来。
棉夏急忙迎上去,帮秦烟年把披风上的帽子戴好,随口问道:“姑娘,人参送出去了吗?”
秦烟年失魂落魄,片刻后才呐呐应道:“应该是送出去了吧。”
虽然她走的时候,那只百年老参还在地上。
夜风裹着寒意吹了她满脸,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离谱的事。
对着男主表白,她可能嫌弃自己活得太久。
不过她当时真的觉得男主立马就要杀她,那种被猛兽当做猎物瞄准的恐惧,现在想起也遍体生寒。
而她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纯粹是因为想到了秦辞暮。
当年江城有个富家小姐喜欢秦辞暮,勤勤恳恳追了几年,但秦辞暮从没给过好脸色。后来女孩儿家里差点破产,秦辞暮竟然破天荒帮了一把。
她当时啃着苹果问他哥,不喜欢为什么要帮?
他哥回她,可能是男人的劣根性,对喜欢自己的人会有几分不忍。
这哪儿是什么劣根性,这简直就是男人的美德,她现在就希望男主也有,虽然这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过今日这关总算有惊无险。
虽然和她一开始的打算有偏差,但影响不大。一个爱慕老大的小弟也是可以的。
她只是需要把握好这个度,万不可过界。
因为书中所有试图爬男主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真的是所有,无一例外。
“唔,走吧,我们回去。”
秦烟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紧闭的房门,领着棉夏快步离开。
…………
可能是受到惊吓,秦烟年回去就发起了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