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紧赶慢赶地跟进来,老爸看见我,便嫌恶地遮住了眼睛。
“哎呀!一股子女人腥臭,晦气死了!赶紧出去给我把裤子换了!”
“可这里是我房间,你们要出去我才能换......”
我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又闯进来一个人。
是周知跃。
他穿着靛蓝色的厂服,五官清俊,此刻的目光却一刻也不曾停留在我身上。
周知跃心疼地抚摸着许萍萍被打的那半边脸,冷声道。
“那就自己去猪圈里换。”
我被丢到猪圈的时候,还记得周知跃最后一刻那冰冷的目光。
原来我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是这个模样。
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鼻尖传来猪圈的恶臭,手背上的烫伤还在作痛。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碎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艰难地爬起身子,去后院里拿了一条晾干的裤子,忍着痛换上。
爸妈找了个买肉的借口出了门。
我站在死锁着的房门口,里头不曾为我亮一盏灯。
“不行~知跃,姐还在家里呢~”
“许秀兰那个倔脾气,肯定直接走了,别怕。萍萍,我好想你......”
我轻轻闭了闭眼,走去了村支部书记的家里。
3.
“你不知道吗?周厂长和许萍萍明天就要结婚了。”
村支部书记惊讶地看着我。
他起身,拿了一颗红艳艳的喜糖塞在我的手心,道。
“这是你们家发的喜糖,唉,自己亲妹妹和青梅竹马结婚,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吗?”
“也是,毕竟再怎么说,周厂长也是你的旧情人,你家里人怕你伤心瞒着你也是应该......”
我吐出一口浊气,对村支部书记说。
“我这次来,不是要拿和周知跃的结婚证明的。”
......
回到家,我却没急着敲开门。
透过窗缝,我看见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在许萍萍周围。
“当年你和你姐姐都喜欢周厂长,我们却让你姐姐跟周厂长订婚,真是委屈你了。”
“不过幸好,还是我们家萍萍比较争气,你姐姐舔了这么多年的人,还是爱上了你。”
“这是爸妈这些年来的积蓄,除了留着给你哥哥娶媳妇的,都给你做嫁妆!”
我看见妈递给了许萍萍一个存折。
“里面一共是五百元,虽然咱家条件比周厂长家差了许多,但也不能让你吃亏。”
我胸口酸涩。
我是家中排行老二的孩子,从小便不受关注,爸妈要么紧着哥哥,要么宠着妹妹。
考上大学时,我精打细算,向家里要五十块钱,剩下的我自己去打工赚,可是他们还是嫌我浪费钱,不愿意给。
可是这五百块钱,给许萍萍却说给就给了。
我推开门。
爸妈瞬间慌乱起来,许明远把手上还举着存折的许萍萍挡住。
“不用遮掩了,我都看见了。”我淡淡道。
“秀兰,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听他们解释,只是摇摇头,走进了屋子里。
明天就是和沈青山一起坐火车离开的日子。
不一会儿,周知跃就过来了,我知道是爸妈不好意思,叫他过来劝我的。
身后的周知跃声音温和,低声劝道。
“秀兰,别闹脾气,我们父母和你们家是世交,本身就是要和你们家女儿结婚的。”
“只不过你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我娶不了你,才会娶萍萍,你放心,我一样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站起身,回过头,笑了笑。
“情况特殊?是指我和沈青山偷情?还是我未婚先孕还流了产?周知跃,你分明清楚,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周知跃皱起眉。
“沈青山?那个又穷又怪的小流氓,你都知道他名字了?”
“秀兰,别跟坏人厮混。”
周知跃下意识有些吃味,想把我拉进怀里,我却躲开他。
“周知跃,祝你新婚快乐。”
我摊开手,是被我捏了一路,化掉的喜糖。
如同我和周知跃融化殆尽的过往。
第二日,我作为娘家人,为许萍萍送嫁。
全村人看见我时,目光都鄙夷至极。
“看呐,就是那个破鞋,还好意思出来!”
周知跃穿着喜服,拧着眉:“你就别在外面待着了,免得影响萍萍结婚的心情。”
我点点头。
周知跃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同意,错愕了片刻,柔下语气道。
“秀兰,这才像你,你本来就是这么乖巧。”
我乖巧地回到空荡荡的家,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行囊和车票。
沈青山弯着腰,在院门口等我。
火车鸣笛,一路驶向外乡。
村支部书记处理完公事,去了周家献上随礼,喜气洋洋道。
“许家女儿真是有出息呀,一个嫁给厂长,一个直接去沿海做生意了!”
爸妈交换了眼神,脸上却还是尽力维持着平静。
就连许萍萍也面色僵硬地笑了笑,略过了话题。
大喜的日子,大家都不愿意戳破那层气氛。
唯有周知跃,他冷下了脸,近乎咬牙切齿地抓着村支部书记追问。
“你再说一遍,她去哪儿了?”
周知跃身上还挂着大红花,飞奔回了我家。
可我的房间里,衣物全被拿光了,只剩下床板上被撕得稀碎的结婚申请,以及我和周知跃初见时,他送我的那只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