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捏着一柄素面团扇,扇面上疏疏落落画着几只寒雀,指尖却无意识地用力,将那细竹扇骨攥得有些发白。
目光越过面前笑闹的贵女们,落在那水榭回廊的另一端。
季清晏就在那里。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云水纹的圆领澜衫,玉带束腰,整个人清朗得如同江畔新抽芽的柳枝。
他正微微侧首,与身旁一位面生的郎君说着什么,唇角噙着一点疏离又得体的笑意,侧脸在粼粼水光的映衬下,轮廓清晰得有些过分。
林静姝只觉得那笑意刺眼得很。装!惯会装模作样!
她心里那点无名火,如同春日里拂过水面的微风,看似轻柔,却搅得她心绪翻涌。
她可没忘记,昨天午后,她好不容易才央着大兄从西市胡商手里淘换来的那罐子据说是龟兹国秘制的蔷薇香露,
才在闺房里打开盖子,还没等闻个真切,就被这个天杀的季清晏撞见了。
他倒好,嘴上说着“借来一观”,手却不知怎么一滑,那晶莹剔透的水晶小罐“啪”地一声,在她心爱的波斯地衣上摔得粉碎!
馥郁到近乎霸道的异域浓香瞬间弥漫开来,熏得她几乎晕过去,整整半日都散不干净!
她恨恨地磨着后槽牙,扇子摇得呼呼生风,仿佛要把那水榭回廊里碍眼的人影连同那挥之不去的浓香一并扇到九霄云外去。
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全是长安城里瞎了眼的娘子们给他贴的金!
在她林静姝眼里,季清晏此人,就是个打小就与她八字不合、命里带煞的混世魔王!
从幼时他摔坏她最心爱的彩绘泥娃娃,到她为报复揪秃了他精心侍弄了半年的素心兰,桩桩件件,简直是罄竹难书的血泪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