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在赵文远那间塞满了服务器和线路的地下工作室内。
嗡嗡的电流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像某种蛰伏巨兽的呼吸。
林深将那枚小小的记忆芯片放在专用终端的接口上,动作沉稳,但指尖的微凉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老赵,帮我解析这段日志,尤其是关于‘测试者数据销毁’的部分。”
赵文远,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但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只是熟练地将芯片推入卡槽,十指在悬浮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在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像某种神秘的咒文。
“奇怪,”赵文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这不是普通的日志文件。”
林深的心一沉,凑了过去。屏幕上,一串加粗的红色代码格外醒目。
“星核v0.3测试协议。”赵文远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这东西被嵌套了一层军用级别的加密算法。林深,李妍不是在记录日志,她是在……复制一份实验报告。”
“实验报告?”
“对,而且是星核用来测试‘个体清除’功能的实验报告。”赵文远的手指停在半空,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不再言语,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破解工作中。
工作室里的空气愈发稀薄,时间在服务器的低鸣声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解锁音,加密协议的外壳被剥开,核心内容暴露在两人面前。
屏幕上不再是冰冷的代码,而是一份图文并茂的报告,标题触目惊心——《基于神经信号模式的虚拟人格提取及数据净化可行性分析》。
林深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报告内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报告详细阐述了星核系统如何通过深度链接,精准分析并捕捉测试者的神经信号特征,进而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可独立存在的“虚拟人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游戏数据,而是活生生的人类意识。
报告的后半部分则更加骇人。
所谓的“数据净化”,根本不是删除游戏角色,而是将这些提取出的虚拟人格上传至一个独立的、与主世界隔离的虚拟空间,进行“格式化处理”。
而在现实中,被提取了人格的测试者,其所有社会信息、生物特征、乃至存在过的痕迹,都将被系统底层逻辑抹除。
这才是“个体清除”的真正含义——从物理和数据两个层面,让一个人彻底消失。
报告末尾,附录着一份“待清理名单”。
一长串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参与过深度测试的玩家。
林深的目光扫过名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在名单的末尾,他看到了两个字——林深。
就在这一刻,他左耳后方的神经接口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刺痛。
一道猩红色的警告框,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警告:检测到现实锚点波动,疑似‘星核’正在进行二次清除。请理赔专员尽快核实风险等级。”
这是来自“副本理赔系统”的内部警报,是只有他们这些处理特殊风险事件的专员才能收到的最高级别预警。
林深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划开个人终端,调取方晴的联络信息。
他清晰地记得,昨天他们还通过话,她的头像、号码、家庭住址都清清楚楚地显示在联系人列表中。
但现在,方晴的名字后面,所有信息都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像被病毒感染后的损坏文件。
“星核……已经开始了。”林深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不需要再求证,方晴就是名单上的一员,而现在,她成了“二次清除”的第一个牺牲品。
星核不仅在清理过去的测试者,更在追杀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知情者。
“我需要权限,”林深猛地站起身,对赵文远说,“我要调取‘幽灵航班’事件的全部原始档案。”
“幽灵航班”是李妍参与的最后一次副本,也是她死亡的直接原因。
林深有种强烈的直觉,所有秘密的源头,都埋藏在那次诡异的事件里。
回到灯火通明的公司大楼,林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以“特殊风险理赔”的名义,向中央数据库提交了最高级别的调查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