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搡间,洛星禾的腰撞上桌角,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小腹处传来熟悉的绞痛,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咬紧牙关,想撑住身体,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意识消散前,她听见莫清清柔柔的嗓音:“你们别这样,师母也不是故意的……”
在之后,是无尽的黑暗。
洛星禾醒来时,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灼烧过,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想去够床头的水杯,却见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将水递了过来。
抬头时,她对上了江曜白平静的目光。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洛星禾轻声回答,正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却见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
“那几个学生还小,做事冲动,你别和他们计较,实验项目缺人,他们得尽快回去,照顾清清的事就算了,之后你只需要把药膳送到实验室就行。”
正说着,江曜白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
洛星禾听不清具体内容只依稀听见了莫清清的声音。
察觉到江曜白想要离开,她立刻伸手拉住他,将包中的离婚协议拿出,压在出院手续下面,递到他的面前。
“出院需要家属签字,你签一下吧,之后就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似乎是手机那头的人催促的厉害,他来不及看纸上的内容,迅速在洛星禾指定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匆匆离开了病房。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洛星禾只是死死攥着手中的离婚协议,长舒一口气。
在医院修养了两天,她身体才堪堪恢复了一些。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院,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便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江奶奶慈祥的脸露了出来。
“星禾?你怎么还在医院?”江奶奶有些诧异,随即开大车门,将人拉了上来,“快上来,家宴都快开始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洛星禾一怔,正要解释江母不允许她参加家宴的事,江奶奶却已经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阿曜这孩子也是,忙起来什么都不顾,连你出院都不来接,不过你放心,奶奶替你教训他……”
洛星禾几次想开口,却始终插不上话。
直到车子停下,江奶奶才终于停下唠叨,笑眯眯地拉着她下车。
然而,刚踏进江家老宅的庭院,洛星禾的脚步便僵住了。
不远处,江曜白正和江母站在一起,而莫清清竟也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乖巧地挽着江母的手臂站在一旁。
三人言笑晏晏,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江母一抬眼,看到洛星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儿媳妇吗?我们这小小家宴,也能劳烦您过来?”
洛星禾抿了抿唇,还未开口,江奶奶已经皱眉:“你这说的什么话?星禾身体不舒服,刚出院。”
“不舒服?”江母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洛星禾,“我看是矫情吧?清清过敏住院都没喊一声累,某些人倒好,一点小毛病就赖在医院不肯动。”
洛星禾指尖微微发颤,却强忍着没有反驳,她转头看向江曜白:“……家宴,为什么莫小姐会来?”
莫清清先一步出歉意的表情,柔声道:“师母,您别误会,我只是来送资料的,我和老师刚从实验室出来,看我一个人不放心,老师准备送我回去,没想到阿姨知道后这么热情,邀请我过来……”
“清清,你不用解释。”江母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亲昵,“我一直都想邀请你过来,毕竟你是阿曜最得意的学生,又懂事又优秀,某些人啊,可是半点都比不上的。”
洛星禾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就被江曜白打断。
“好了,都进去吧,饭菜要凉了。”
扶着江奶奶进屋的瞬间,她还能听见莫清清小声对江母说:“江阿姨,您别生气,师母她只是太在意老师了……”
江母的嘲讽宛若尖刀直直刺入她的耳中。
“在意?可不是在意吗,死皮赖脸就想嫁进我们家,生怕别人抢走了她江夫人的位置。”
"
还是闻讯赶来的餐厅老板,看见那满地的鲜血,双手颤抖拿出手机拨通了救护车。
被送往医院的路上,洛星禾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关于江曜白的一切,却像走马灯般,清晰浮现在她的眼前。
过去半年里,有六十八天,江曜白没有回家吃晚饭,只因为在赶的那几个实验项目和莫清清的毕业有关。
有三次,她生病不舒服,他在电话里说“多喝水”,模糊的电音中传出了莫清清催促的嗓音,然后他一夜未归。
而今天,已经数不清第多少次,在她和莫清清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好像莫清清的事情,永远都是‘必须’‘立刻’,而在她这儿,只有‘等等’‘再忍一忍’。
洛星禾突然觉得累极了……
“孩子保不住了,之前就提醒过你这胎不稳,怎么这么不注意?”
她从医院清醒过来时,迎面就是医生略带不满地指责,“你孩子的爸爸呢,你不小心他也不懂事?”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江曜白走进来,眉头轻蹙,“什么孩子?”
第二章
医生正要回答,可刚说出“她身体”这几个字,就被洛星禾轻声打断。
“医生,您先去忙吧,我没事。”
医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只叮嘱她好好休养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江曜白眉头轻蹙,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怎么了?”
洛星禾微微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低血糖犯了,没什么事。”
江曜白并未怀疑,只是捏了捏眉心,嗓音依旧温和,却透着几分疲惫。
“我知道你的生活里只有我,所以对于某些事情可能比较偏激,但你要清楚,过敏严重是会致死的。”
“清清那边善解人意,不追究你的责任,可你总该有点诚意,去给她道个歉。”
洛星禾眼眶一热,又很快低下头。
自从和他结婚后,她就再也没打扮过,又怎么可能会喷香水?
可江曜白连问都没问,就直接认定了学生们的指责。
或许,他从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如何,也从心底认定她就是这样一个善妒的人。
明明她刚失去孩子,整个人虚弱得连呼吸都费力,可他好像根本看不见她的憔悴,只想着让她认下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早些给莫清清道歉。
心底的悲凉一点点蔓延,她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起身时,江曜白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查看消息,没注意到她下床时双腿颤抖得几乎站不稳。"
洛星禾勉强挤出一丝笑,点了点头:“谢谢师兄。”
陈教授见她脸上还带着恐惧,从包中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之前研究的药物方向经过我们实验,确实大有疗效!现在流程还没批下来,但我记得江曜白奶奶就是这个病症,我特意带了一颗,给你有备无患。”
洛星禾一怔,看着老师期待的眼神,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的爷爷就是老中医,和老师曾是至交好友,爷爷因为意外去世后,妈妈继承了他的衣钵,也因此救下了江曜白的奶奶。
而她呢?明明是最有天赋的那个,这些年却一直耽于情爱,一次又一次让他们失望,好在现在清醒过来,倒也不算太晚。
她郑重地接过文件,细细查看报告里面的内容,神色逐渐被惊喜所代替。
“谢谢您,我一定会守好最后一关……”
陈教授温和地笑了笑:“进修的流程也快了,我今天还有病人,要先走了,你一个人小心些。”
目送两人离开,洛星禾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回到车旁将报告和药物放进车内,拎着打包好的饭菜,朝莫清清的病房走去。
推开门,病房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学生冷冷扫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师母终于舍得来了?真当自己是大小姐,让我们饿着肚子等这么久?”
“就是,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好意思摆谱?也就是看老师脾气太好了,纵地你不知天高地厚,还真以为自己能配得上老师了。”
洛星禾知道和他们争辩也没有任何作用,干脆沉默着一言不发,正要放下饭盒,一旁的短发女生突然身后用力抢过饭盒。
她指尖一松,饭盒倾斜,滚烫的汤汁瞬间飞溅到莫清清手背上。
“好疼……”莫清清轻呼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眼镜男猛地站起来,眼底满是厌恶。
“你是不是存心的?清清刚过敏完,你又烫伤她,就这么见不得她好?”
“我……”洛星禾张了张口,可辩解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几人七嘴八舌的指责淹没。
“给师姐跪下道歉!凭什么这么惯着她?没有学历的东西果然就是心思恶毒!”
“再把地上的饭菜收拾了,一点渣都不准剩!”
第五章
推搡间,洛星禾的腰撞上桌角,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小腹处传来熟悉的绞痛,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咬紧牙关,想撑住身体,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意识消散前,她听见莫清清柔柔的嗓音:“你们别这样,师母也不是故意的……”
在之后,是无尽的黑暗。
洛星禾醒来时,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灼烧过,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想去够床头的水杯,却见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将水递了过来。
抬头时,她对上了江曜白平静的目光。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洛星禾轻声回答,正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却见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
洛星禾扯了扯唇角,扶着墙,一步步朝莫清清的病房走去。
越靠近那间病房,她越能清晰地看到江曜白面上的担忧。
真可笑啊,他面对她时永远平静疏离,可一想到莫清清,连眉头都不自觉拧紧。
房门推开,刺眼的白光下,几个学生正围在病床边。见到洛星禾,他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件事是星禾的错,她来承认错误。”江曜白语气平淡,微微侧身示意洛星禾走到床边。
站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洛星禾上前两步,深吸一口气,冲着病床上稍显虚弱的人鞠了一躬。
“对不起。”
莫清清连忙坐起身,脸上挂着善解人意的笑:“师母别这样,我知道你只是想在老师面前表现表现,所以才喷了香水,我能理解的。”
她扯了扯唇角,也懒得解释:“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叫住她,语气讥讽,“师母平时在家那么清闲,既然这次的事是你造成的,光道歉怎么够?不如你来照顾莫师姐,直到她痊愈为止。”
其他人纷纷附和,吐露出的言辞刻薄至极,仿佛让洛星禾照顾莫清清是对她无上的恩赐。
洛星禾微微愣住,下意识转头看向江曜白。
他却只是沉默地拿起水果刀,动作娴熟地为莫清清削了一个苹果,连头都没抬。
“好,我现在就去买菜,麻烦你们把莫清清的忌口发给我,免得……我又做错了事。”
江曜白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掏出手机,一边编辑着一边和身侧的几个同学道:“我和你们说过,星禾她不是有意的,也是真心实意和清清道歉。”
“她心思细腻,你们不要再开一些不知分寸的玩笑。”
这看似在替她开脱实则说她敏感小气的话,让洛星禾一时无言。
“晚上医院冷清,莫清清身体不好,一个人在这里我怕不安全,干脆你留在这里陪夜,顺便好好照顾她。”洛星禾一字一顿说完,转身离开。
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病房中所有声响。
扶着墙往自己病房走去的路上,她掏出手机,盯着那条被置顶的短信许久,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略显疲惫的嗓音:“老师,我想好了,之前您说的进修名额,我要去。”
那头的人明显欣喜起来,语速都快了几分:“我就知道你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中医的传承!手续我马上办,你好好准备,一周后就能走。”
挂断电话,洛星禾回头,却发现不知何时江曜白也走出了病房,正站在她的身后。
第三章
洛星禾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他……听到了多少?
然而下一秒,江曜白只是快步朝她走来,眉头微蹙,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实验室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立刻回去处理。”
“从昨晚出事到现在,大家都没怎么吃饭,你可以先回去准备准备,你的药膳确实做的不错。”
洛星禾垂眸,唇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她刚才竟还担心他会阻拦,可其实他连多问一句电话内容的兴趣都没有。"
“江教授也知道你这次太过分,所以需要我们给你吃点苦头!”
这句话落下,洛星禾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将其中一个人推倒,正想爬起来就跑,却被一块砖头重重砸中额角。
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她视线模糊,嗡鸣地耳畔是那几人略显慌乱的叫声。
“怎么这么多血!不会出人命吧?”
“快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洛星禾艰难地摸出手机,颤抖着点开屏幕。
她想给江曜白打电话,想质问他是不是真的安排了这一切,可刚解锁,一条直播推送弹了出来。
画面里,莫清清正对着镜头,眼眶微红,声音轻柔:“大家真的误会了,骚扰我的人并不是师母,她对我一直很好……”
“而且师母和老师的感情很好的,当初结婚也是因为师母的母亲救了江奶奶……”
她顿了顿,露出羡慕的神情,“这样的感情真的很珍贵,我只会祝福,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再乱说了。”
“我现在只想专注学业,将来为国家医疗事业做贡献……”
说到这,莫清清哽咽了一瞬,突然将直播镜头翻转对准一旁的江曜白,拉住他的衣摆:“老师,你亲自说一下吧,我怕师母她看到了又要误会。”
江曜白闻言抬头,竟真的认真开口道:“我和莫同学只是师生关系,她是个很优秀的学生。”
他没有否认莫清清的话,更没为她辩解半句。
她感觉呼吸有几分急促,下意识拨通了江曜白的电话。
可直播镜头里,江曜白只是瞥了一眼手机,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她麻木的一遍又一遍拨打他的号码,却一次次被挂断,最后只收到一条冷冰冰的回复:在忙,稍等。
看到这四个字,洛星禾彻底失去了继续拨打的力气。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弹出。
星禾,一切准备好了,你在哪?我来接你。
是老师发来的。
她蜷缩在地上,额头上鲜血淋漓,可心里的疼却比身上的伤更甚。
艰难地回复了一个地址后,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混合着血水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星禾!”
老师的声音里满是心疼,紧随其后的是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轻轻抱起。
洛星禾睁开眼,对上了陈渊珩满是疼惜的目光。
“老师,师兄,我还有最后几件事要做……再等等我吧。”
第一件事,她登录社交平台,手指颤抖却坚定地发布了一则声明:我与江曜白确为合法夫妻,但今日起,我和他再无瓜葛
第二件事,她将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和流产证明装进信封,交给江家别墅的门卫,麻烦他代为转交,得到门卫的承诺后,她这才离去。
第三件事,她将行李中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合影、他送给她的礼物、还有她来不及送出的礼物,统统扔进垃圾桶,并删除了所有和江曜白有关的人的联系方式。
最后,她去了墓园,带走了母亲的骨灰。
“妈,和我一起走吧。”
这几件事做完,她站在夜风中,回头最后一次看向这座困住她多年的城市,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这一次,她是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