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黎初将我那颗缓慢跳动的赤子之心,送入了胸膛。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到地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今,我们相互交换,他寿命仅剩百年,而我,几乎是长生不老。
周围的虚空逐渐放大,变为一眼望不到头的幽黑,身体的灵力和伤势在以神奇的速度复原。
我站起了身。
要走之际,黎初拉住了我的衣角,颤着声音问我:
“你还恨我吗……”
我没有回头,只留一道声音缓缓而至:
“因为你,紫藤一族再无振兴可能。”
“黎初,我永远恨你。”
身体恢复后,我第一时间去了凡间。
黎初的心在我的胸膛里沉稳的跳动,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瑶琴一个凡人,受用我十滴心头血,到底是凭什么?
我要去看看,那些心头血究竟是不是真的用得其所。
校园外,我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瑶琴正在院内绣东西,听见我的声音,她茫然的抬头看了一眼。
随后笑了:“是你。”
我面无表情:“你认识我?”
“听黎初说过很多次。”她手中动作不停,仅看我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还以为你快死了呢。”
我感受着她的恶意,勾起了嘴角:
“本来是要死的,结果黎初把他的心给了我,没死成。”
瑶琴浑身一震,针尖刺进手指,在她的指尖晕出一抹红。
她脸色苍白下来,几乎是咬牙道:“他还真是爱你啊……”
我面不改色,声音有些凉:“我们是夫妻,他不爱我爱谁?”
瑶琴极快速的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和黎初会好好的,根本不会有人打扰!”
“我只好和他好好过完这一世,等我死了,你们爱怎么样酒怎么样,为什么这么小的心愿你们都不愿意满足我!”
说着,她恶狠狠的道:"
“不用了,你做不惯这些,先休息一会,我洗完这些衣服就去做饭。”
黎初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道:“瑶琴,我该走了,清欢还在等我。”
听到他说要走,瑶琴手一松,衣物掉到盆里溅起水花,她慌张道:
“你急什么?才待了几日就要走?”
黎初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垂了垂眸:
“真的要回去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我既然娶了她,就得好好对她。”
瑶琴抿了抿唇,眼圈渐渐变红,声音哽咽道:
“那我呢?你心里有没有我?若不是我把丹药给了你,你能得到修行吗?能认识她吗?”
黎初皱起眉头,眸间涌起不悦:
“我救了你十次,也该够了吧?”
“不行!我不让你走!”
瑶琴突然情绪激动的起身,扑进了黎初怀里:
“你是不是嫌我老了?不如那个叶清欢好看?”
“我知道如今我们已经不可能,我也知道是她的心头血救了我,但你和她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不过是分给我几十年而已,难道这样你都不愿意吗?我还能活多久?”
黎初长长久久的沉默下来,眼中的不悦逐渐消失,他搂住了瑶琴。
可能是被说动了,他轻轻开口,声音如空谷幽涧:
“好,我留下陪你就是。”
“咔滋!”
我控制不住的脚下一动,踩断了一根枯枝。
几乎是瞬间,黎初便皱着眉头朝我这边看来。
我赶紧躲到树后,还没好全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的视线冰冷如同坚韧,抬手间掐了个决,湛蓝色的光团便朝我飞来。
对视之间,我飞快的闪身躲过,又猝不及防的摔倒,沾了一身的泥。
瑶琴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什么人?”
黎初声音不急不缓,听起来十分温柔:
“没什么,不过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妪,应该是个凡人。”
我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他没有认出我。"
“怎么,还要再取我心头血一次?”
“可惜,我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心脏千疮百孔,再也救不了你心上人的性命了。”
他抬手抚上我的脸庞,就像新婚之夜抚摸我胸口上的伤疤一样,致命的温柔。
我忍不住眯了眯眼,对他的接触十分排斥,浑身都不舒服,奈何动不了,只能阴阳怪气的讥诮道:
“难不成是想补了洞房之夜?黎初,你该不会恶心到这个地步吧?”
他似听不懂我的话,依旧深深的望着我,目光却越来越坚定。
随后,他突然抬手,变出了那把差点要了我命的匕首。
这匕首不过是最普通的,凡间两文钱一把,是瑶琴曾经送给他的。
不过因为沾了我十次心头血,再普通的匕首如今也泛着荧光,不似凡间之物。
我冷笑一声,做好了他再次将匕首插进我心脏的准备。
可下一瞬,我的瞳孔猛地放大!
黎初竟然握着那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疼的脸色一白,额头冒出细汗,嘴角的笑意却不减,反而越来越浓,喃喃道:
“原来这么疼啊,清欢……”
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他想换心!
魔君的话不知何时被黎初听出去了。
他先是小心翼翼的剜开自己胸膛的皮肉,为了不伤到心脏,这一步他做的极慢。
温热的鲜血一点点的滴下来,他指尖掐诀,护住了心脏的位置,然后一点点的分离心上的血管。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已经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了。
片刻,他往我嘴中送了一物,甜甜的,然后将匕首对准了我的心口。
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他颤抖着手,顶着胸口的血洞洞,声音有气无力:
“清欢,忍着点……”
口中清甜,我本以为是什么法器,谁知只是最普通的蜜枣。
心上的疼,我经历过十次,这一次,都有些习以为常了。
黎初的动作极快,虽然手抖,但匕首的剑刃刺进心上却很稳,没有碰到任何多余的血肉。
不消片刻,他将两颗心用决护住,交换了位置。
属于他的那颗心脏入体的时候,我只感觉浑身一震,随后脑袋一阵清明。
随着心脏部位的快速愈合,我忽然发现,原来想不明白的很多事,竟在瞬间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