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虞竹霜回来了。
她看到倒在地上的梵辞,脸色瞬间沉下,快步上前将他扶起,声音是顾时叙从未听过的紧张:“阿辞,怎么了?伤到哪里没有?”
梵辞扶在她肩头,蹙着眉,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末了还道:“竹霜,你别怪顾先生,他也是救母心切,只是方式……太过激了些。但我不能眼看他造下杀业,害了他母亲也害了自己……”
虞竹霜听完,目光冰冷地扫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顾时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了命令:“来人!把顾时叙带回房间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出门半步!阿辞,你去医院,就按你的方式为顾夫人祈福。”
顾时叙如遭雷击,猛地抓住虞竹霜的衣袖,声音破碎不堪:“虞竹霜!你明明知道那是胡说八道!那是迷信!那会害死我妈的!你一定要用牺牲我母亲的方式,来证明你对他的深情吗?!”
虞竹霜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别闹。我在接阿辞回家之前就跟你说过,这段时间,家里一切都听他的。只有这样,他才会答应我的追求。”
她挥了挥手,保镖立刻上前,强硬地将几乎崩溃的顾时叙拖离。
“虞竹霜!放开我!那是我妈!你不能这样!虞竹霜!”
顾时叙疯狂地挣扎哭喊,指甲在门框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房门被无情地关上、落锁。
任他如何拍打、哭求、嘶吼,门外都再无声响。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不久前,她还是那个爱他如命的女人啊。
那年他只是个清贫的大学生,靠着虞氏集团的资助才得以完成学业。
而她是高高在上的集团女总裁,矜贵冷傲,却在一次校园活动上对他一见钟情,继而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
他不信豪门有真心,一次次拒绝,她却像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用尽所有耐心和温柔,一点点敲碎他坚硬的外壳。
最惊心动魄的那次,他遭遇绑架,她单枪匹马去救,身中数刀,几乎死在废弃仓库里,醒来后第一句话却是问他有没有受伤。
就是那满身的血和那句虚弱的话,彻底击垮了他所有防线。
婚礼上,她握着他的手,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发誓:“时叙,这辈子我虞竹霜只爱你一个人,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言犹在耳,却已成讽刺。
这一夜,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第二天清晨,房门才被打开。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顾时叙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踉跄着冲出去。
梵辞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我妈呢?我妈怎么样了?!”他抓住梵辞的手臂,急切地问。
梵辞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面露遗憾:“顾先生,节哀。佛祖……已经把你母亲收走了。这说明你母亲生前行的善事还是不够多,这是她的命数。”"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我不签……他是故意的……他先把我推出去……再开车撞我……他是杀人未遂……必须接受法律制裁……”
虞竹霜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冥顽不灵!”
她失去耐心,直接对保镖下令:“把他带走!关进汗蒸房!什么时候愿意签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那是别墅里专门打造的汗蒸房,最高温度的蒸箱,足以让人脱水窒息。
顾时叙被拖了进去。
高温和缺氧瞬间包裹了他,汗水刚流出就被蒸发,皮肤像是被灼烧,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肺部如同炸裂般疼痛。
死亡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他终于妥协了。
“我签……我签字……”
虞竹霜这才让人把他放了出来。
他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地上剧烈咳嗽喘息。
虞竹霜将笔塞进他手里,看着他签下名字,然后道:“阿辞因为这件事,心情很不好,我要带他出去散散心。你这几天安分待在家里,别再闹出任何事。”
说完,她再次毫不留恋地离开。
顾时叙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她决绝的背影,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如死灰,不过如此。
一周后,虞竹霜还没回来,他却收到了律师的消息。
离婚手续已办妥,可以领取离婚证了。
他独自去了民政局,拿到了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摸着上面冰凉的烫金字体,他竟感到一丝解脱。
回到别墅,他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所有。
离开那天,他叫了车去机场。
在机场出发大厅,他恰好看到虞竹霜牵着梵辞的手,从国际到达通道走出来。
她脸上带着难得的舒缓甜蜜,正仰头对梵辞说着什么,梵辞也是一脸温柔笑意。
两人似乎刚从哪个浪漫国度度假归来。
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离婚证,顾时叙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不是很喜欢全球直播吗?
好。
他满足她!
他拿出手机,登录了某个全球性的社交平台,开启了直播功能。
镜头对准了自己,还有手里那本鲜红的离婚证。
另一边,虞竹霜带着梵辞回到别墅。
一进门,她就感到一种不同以往的冷清和空荡。
虞竹霜莫名觉得有些不适应,皱眉问管家:“他呢?顾时叙在做什么?”
管家语气吞吞吐吐:“先生他……先生他在……”
“他到底在做什么?!”虞竹霜不耐烦地厉声质问。
管家闭上眼睛,视死如归的递出手机:“先生他……他在全球直播……直播离婚!”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顾时叙苍白却平静的脸,和他手中那本刺眼的离婚证!
直播间人数正在疯狂飙升!
"
她甚至顿了顿,补充道:“你虽然现在怕,但呆久了,习惯了,自然也就不会怕了。”
说完,她挽着梵辞的胳膊,温声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别为他费神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外,世界重归寂静。
门内,顾时叙彻底崩溃,瘫软在地,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
几条冰冷的蛇缓缓爬过他的脚踝,手臂……
他甚至忘记了挣扎,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
一条蛇似乎被他的静止迷惑,昂起头,试探性地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轻微的刺痛传来。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虞竹霜,原来你的爱,只有三年。
……
顾时叙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以及坐在床边,面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虞竹霜。
见他睁开眼,她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时叙偏过头,不想看她,声音干涩沙哑:“你昨晚不肯给我开门,今天又何必问我情况呢。”
虞竹霜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悦,但最终还是耐着性子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阿辞他……没有任何坏心思,他只是一片好心,想帮你驱散心魔。你以后也不要再给他脸色看了,毕竟,你们以后还要在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
顾时叙心底冷笑,一片冰凉。
不会了。
很快,他就会离开她,永永远远,彻彻底底!
第四章
接下来几天,虞竹霜留在医院照顾他,事无巨细,甚至亲自给他喂水喂药。
但顾时叙冷眼旁观,总能捕捉到她时不时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打字,屏幕上跳动的头像赫然是梵辞。
她看着屏幕时,眼神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已遥不可及的温柔。
他只觉得讽刺无比,淡淡开口:“你想他就去见他,不必在这里守着我。”
虞竹霜收起手机,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不必。现在你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