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欢半扶半拖着时西洲冲进医院。
半身都是时西洲的血。
一脚踏进医院大门的时候,时西洲醒了。
他一眼看见虞清欢的脸,没等对方关心询问的话脱口而出,巴掌已经无力的扇在了虞清欢脸上。
“假惺惺...滚!”
他挣扎着要摆脱虞清欢的搀扶。
虞清欢一言不发,只是拽着时西洲,踉踉跄跄的朝急诊室去。
她冲向急诊室的脚步忽然刹住。
时西洲听到虞清欢本就剧烈的心跳,此刻跳动的越发快,快到他都替虞清欢担心会飞出来。
顺着虞清欢的目光,时西洲看见了林砚山。
他好端端的站着,身边不仅跟着虞家的佣人,管家,甚至时西洲和时亦可的爸妈也在,还有一个时西洲觉得眼熟,但一时半儿会认不出来的老人。
老人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
虞清欢的手蓦然一松。
当着所有人的面,刚才她死死牵着不肯撒手的时西洲,此刻像个垃圾一样,被她远远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看都没看一眼。
时西洲不久前被虞清欢在小腹上出踩出来的淤青还没消退,又这么一摔,险些疼的背过气去。
但虞清欢只是像绕过一堆垃圾一样,绕过他。
时父时母也没看自己养子一眼,眼珠子里只有自己的干儿子林砚山。
林砚山笑吟吟上前,搂住虞清欢的胳膊,“清欢,这是干什么?西洲可是我拍照要用的模特,你把人弄成这样,我去哪里在找第二个时西洲?”
“我联系不上你,监控查到你上了时家的车,以为你被时西洲带走了,”虞清欢搂住林砚山的腰,大庭广众,仰头和林砚山接吻,当着时西洲的面,“这不是逼着他把你的下落交代出来?”
虞清欢厌恶的看了眼时西洲,“他不老实的很,我下手重了点,不过没事,不会影响你拍照。”
林砚山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正在狼狈的爬起来的时西洲。
“清欢,家里车都送去保养,我打电话让干爸干妈帮忙送我去医院,”林砚山笑的干净又林柔,“你这么担心成这样?看你把我们家西洲折腾的,没必要。”
林砚山大咧咧的拉住要一个人去处置室处理伤口的时西洲,转头对众人开口,“爷爷,干爸干妈,清欢,我陪西洲去处理伤口。西洲从小就跟女孩子一样胆小怕血。”
时西洲麻木的扯扯嘴角。
林砚山又开始习惯性的踩他,凸显林砚山自己的良好品格。
他已经习惯了。
处置室。
护士给时西洲包扎额角的血口。
林砚山歪着脑袋打量时西洲灰败的脸色,“刚才虞清欢把你折腾的挺惨?其实家里的车根本没送去保养,我故意喊你爸妈来接我,我就是想让你看看,虞清欢他对你这种用完即弃的男人能有多狠心。”
时西洲眉心皱了皱。
好疼。
护士处理的手法好疼,那句“用完即弃”也好疼。
但他也只是皱了皱眉。
“识相点,自己滚。”林砚山转了转无名指闪闪发亮的婚戒,志得意满,“你要是没钱,我给你买张机票,天涯海角,随便你想去哪里。只要别不知廉耻的留在虞清欢这个有夫之妇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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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西洲?”
听见时亦可冷清的声音,时西洲心里蓦然安定,恶心感瞬间被驱逐。
他张嘴就要出声。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听见时亦可那边传来催促声。
是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
“时总,和对面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您需要取消会议吗?”
时亦可飞速的追问了句,“时西洲,怎么了,说话。”
时西洲沉默的挂断了电话。
他给时亦可发了信息。
没事,睡觉不小心压到手机了。
时亦可:发个自拍给姐看看。
时西洲看了眼镜子里眼睛红通通的自己,在相册里找了张照片发过去。
时亦可那边没再回复。
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时西洲麻利的收拾了行李,定了最快的一趟国际航班,打了辆专车,去机场。
司机来的很快。
时西洲一个人拖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旅行袋,还有一个大背包,司机并没有帮他搬行李的意思。
时西洲一个人气喘吁吁的收拾了行李,上车。
车门被反锁。
虞清欢的声音传来。
温柔的,却又带着刻骨的寒意。
“西洲,在我身边懂事了七年,怎么忽然就不听话了?”
“这么多行李,还是去国际机场,你这是打算逃到哪儿?”
“答应的好好的等我一个月,反悔了?”
“七年前发誓的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喂狗了?”
时西洲被虞清欢锁了起来。
在京郊鹿苑。
虞清欢临走前在时西洲的卧室放了本日历。
她说,“从今天开始撕,撕掉二十四张,就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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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欢让人把时西洲捆了起来。
就当着今天在场宾客们的面。
“他冒犯了你,砚山,你可以随便出气,”虞清欢对林砚山开口,“你开心就好,不用有顾忌,时家那边我来处理。”
林砚山看向虞清欢好像噙着笑,却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底。
他追问,“怎么处理都可以?”
虞清欢颔首应允。
林砚山志在必得的笑笑,看向时西洲。
“西洲,我最近要参加一个国际摄影比赛,我觉得你很适合当我的模特,今天你就配合我拍一组照片,好不好?
时西洲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林砚山继续说,“不过这组照片...我需要的是私房照模特,不过大家都是男人,西洲你应该不会小家子气。西洲,你要是反悔的话,跟我道个歉,就说不该扇我这一巴掌,我就让清欢把你放了。”
他似乎很大度的样子。
时西洲最讨厌林砚山这副模样。
小时候在孤儿院就是这样,不到五岁的林砚山盯着一张干净的小脸,对所有人理直气壮的撒谎,说亲眼看见时西洲去食堂偷鸡腿。
后来两人分别被林家和时家领养,林砚山人畜无害的、天真的笑着,跟所有人讲时西洲在孤儿院为了一个鸡蛋,主动脱衣服给食堂阿姨摸的故事。
林林总总,时西洲自己都数不清这样的事情林砚山做了多少次。
他一开始也解释过,但身边的人似乎都觉得成绩好,长得乖的林砚山说的才是实话。
就好像眉宇间生来桀骜的时西洲,天生就是个坏胚。
时西洲梗着脖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林砚山,我只后悔刚才那一巴掌,没能扇死你。想把我衣服扒光?你要不去看看你新婚妻子的手机相册,那里面可存了不少我和她...”
话音未落,虞清欢一脚踹在了时西洲身上!
高跟鞋尖狠狠碾住时西洲小腹!
时西洲疼的一口气喘不上来,硬生生咽下了后面那句“我的私房照”。
虞清欢没等林砚山开口,直接挥了挥手,“砚山不是需要模特吗?把时西洲的衣服扒了,什么时候林砚山拍够了,什么时候结束!”
他语气残忍,“反正时西洲的名声...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在京州一直不是很好。”
“今天大庭广众的脱了,也好让大家看看,时家的养子时西洲到底有多少风流的资本!”
时西洲满嘴血腥味儿。
不知道是被虞清欢那一巴掌打的,还是刚才的一脚踹的。
他咽下带血的唾沫,眼神比虞清欢更狠,“虞清欢,你自己动手脱!也好让所有人看看,伺候了你七年的男人...”
这句话没说完,又被虞清欢一巴掌打偏了脑袋,那句话也被堵在了嘴里没能说出来。
时西洲耳朵里全是被打出来的轰鸣声。
他苦笑出声。
就在昨天,他居然还抱着幻想,幻想虞清欢和林砚山不过是家族联姻,幻想自己才是虞清欢的真爱,幻想虞清欢会和林砚山离婚,履行一个月后嫁给自己的诺言!
可今天的事实却清晰的告诉他,他就是虞清欢的玩物!
被她整整玩弄了七年。
到虞清欢玩够了,抛弃自己前夕,还要给自己致命一击!
惊呼声传来,巨大的黑影忽然靠近。
时西洲抬头看去,是靠墙的书柜失去了平衡,朝着她的方向砸来。
要是书柜结结实实的砸在自己身上,他不死也要变成残废!
虞清欢本能的朝倒在地上,避无可避的时西洲伸出了手。
只要她拉住时西洲,就能把他从死亡的阴影里拉出来。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时西洲衣领的瞬间,忽然转了方向,果断地把离书柜还有一段距离的林砚山推的更远!
时西洲眼里微薄的、最后一点希冀彻底消失。
他闭上眼,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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