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见姜述月开始上道,立刻道,
“按说这些话也不应该由我来说,可夫人那边您也知道,她这人最是面和心软好说话,又轻易不下人脸面怕给人难堪,心底简直比菩萨心肠还善良呢。”
她道,
“夫人她眼看着大少奶奶您管家出了差错也不好意思明说,就怕伤了您的心、拂了您的金贵面,再叫人背后指摘她一个继母不安好心,说她坏了肚肠——万般无奈之下,也就只好由我这个下人拉下脸面来跟您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了。”
说着她还不时偷瞄姜述月的脸色,就看她怎么反应。
姜述月把手中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撴,茶水溅出来扬了那婆子一脸,“来人!”
那婆子立刻有点傻眼,“大少奶奶您这是——”
姜述月道,
“真是放肆!一个管事婆子管不好下面的人,竟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来了!拖下去杖责二十,再把那些犯了过错的一并带到我面前来,我今儿一个一个罚!我倒要看看她们到底能不能做好事!”
婆子彻底呆了。
她不知道姜述月眼下外头的皮囊虽然还年轻,可内里其实早已经活了一辈子,何况后来又做了那么久的皇后。
不显露时还好,只是个沉静文雅进退有度的大家小姐气派,可真的发起火来,那是连那些混迹官场一辈子的老狐狸们都发怵的。
上一世,就是军中那些刀口舔血跟着秦牧一路腥风血雨走来的兵痞子都打心底里服她,她一发脾气多少人明里暗里去给秦牧上眼药。
何况这一个小小的内宅管家婆子。
内院行刑的是府里专管下人们廷杖禁闭责罚的婆子们,最是膀大腰圆力壮无比,一板子下去就是结结实实的一道伤。
因和那管家婆子本来也不对付,好容易又逮着机会,所以每一下都打得真情实感,打得分外卖力。
所以没几下,那婆子就直接疼晕过去了。
殷夫人匆匆忙忙赶来时,姜述月正在处罚下面那些犯了错的人。
有的是跟管事媳妇顶嘴,有的是摔坏了东西不承认,有的则直接渎职,夜里值夜的差事都不好好当竟直接偷跑去睡觉,叫回来了还一口一个又没出什么事。
姜述月视错误大小,有的罚月俸,有的打板子,有的则直接撵出去,一概不许旁人置喙。
但凡敢出言辩驳求情的,惩罚直接翻倍。
殷夫人在旁边看着几度想要开口,都被姜述月不咸不淡得呛回去了,
“管家也须奖罚分明,恩威并施,夫人就是平日里一味的心慈手软眼见不净,所以才惯得她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如今连自己本职的差事都做不好。”
本就十分不悦,这一声夫人叫得殷夫人面上登时更不好看了。
继母也是母,难道就当不起她一声母亲?
那日敬茶交接管家权时,秦献这个一家之主在场,又是直接了当的做了主,殷夫人也不便说什么。
可今日他不在,姜述月处置下人还这么不顾忌她的面子,那就是诚心给她难堪了。
谁都知道一开始被打板子那个婆子是她娘家弟媳的妹妹,在府里时日又久了,连老爷平日里都给几分薄面,何况她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
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瞧一瞧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