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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虽然刻薄,却也道出了几人此刻最真实的恐惧——这个寨子及其居民带给他们的诡异感和压迫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承受极限。
周思然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环视了一下三位同伴惊魂未定的脸庞,沉声道:“沈眉说得虽然不中听,但道理没错。我们自身难保,救不了别人。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压低声音,做出决定:“我们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重要的带上,不必要的就留下。今天晚上,天一黑透,我们就立刻走!这个寨子太诡异,多待一刻都让人窒息。”
他看向窗外那片宁静却处处透着不寻常的村寨,补充道:“我们可以先安全出去,然后再想办法联系外界,或许……或许还有机会救姜小姐。”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一旦离开,再想进入里寨再救一个人,谈何容易?
但此刻,这至少是一个能让他们稍微安心的理由。
其他三人听了周思然的话,虽然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但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逃离这里,是他们此刻唯一且共同的迫切愿望。
他们立刻开始悄无声息地、快速地收拾起寥寥无几的行李,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黑暗中有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周思然和劭寻仓惶离开后,姜纾独自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他们苍白惊恐的脸和那句“这个寨子很不对劲”的警告,不断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与世隔绝的里寨确实处处透着不寻常的气息,古老的寨落、排外的居民、还有那片诡异危险的密林。
但是……一想到沈青叙,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他对她的好是实实在在、无法忽视的。救她、照顾她、甚至为她受伤……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无法将那个会因为一个亲密称呼而满足的少年,与他们口中“诡异”的形象重合起来。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她心里拉扯,让她坐在屋前的椅子上,不自觉地发起了呆,连沈青叙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立刻察觉。
沈青叙走近,就看到姜纾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唇角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走到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纾纾,怎么在发呆啊?是不是一个人待着无聊了?”
他的声音和靠近的气息瞬间拉回了姜纾飘远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笑容看向他,试图掩饰内心的纷乱:“没事呀,就是在想点事情,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沈青叙点点头,语气轻松:“嗯,办得差不多了,都是些小事。”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四周,随即又重新落回姜纾脸上,笑容依旧温柔,但那温柔的底色下,却仿佛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探询。
他像是随口一问,声音依旧柔和:“纾纾,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过?”
姜纾的心猛地一跳!
周思然和劭寻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和“千万小心”的警告瞬间闪过脑海。
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人家毕竟也是关心自己,所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地否认道:“没有啊!”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撒谎了。
《苗疆少年强制爱后,她插翅难飞沈青叙姜纾》精彩片段
她的话虽然刻薄,却也道出了几人此刻最真实的恐惧——这个寨子及其居民带给他们的诡异感和压迫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承受极限。
周思然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环视了一下三位同伴惊魂未定的脸庞,沉声道:“沈眉说得虽然不中听,但道理没错。我们自身难保,救不了别人。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压低声音,做出决定:“我们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重要的带上,不必要的就留下。今天晚上,天一黑透,我们就立刻走!这个寨子太诡异,多待一刻都让人窒息。”
他看向窗外那片宁静却处处透着不寻常的村寨,补充道:“我们可以先安全出去,然后再想办法联系外界,或许……或许还有机会救姜小姐。”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一旦离开,再想进入里寨再救一个人,谈何容易?
但此刻,这至少是一个能让他们稍微安心的理由。
其他三人听了周思然的话,虽然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但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逃离这里,是他们此刻唯一且共同的迫切愿望。
他们立刻开始悄无声息地、快速地收拾起寥寥无几的行李,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黑暗中有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周思然和劭寻仓惶离开后,姜纾独自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他们苍白惊恐的脸和那句“这个寨子很不对劲”的警告,不断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与世隔绝的里寨确实处处透着不寻常的气息,古老的寨落、排外的居民、还有那片诡异危险的密林。
但是……一想到沈青叙,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他对她的好是实实在在、无法忽视的。救她、照顾她、甚至为她受伤……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无法将那个会因为一个亲密称呼而满足的少年,与他们口中“诡异”的形象重合起来。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她心里拉扯,让她坐在屋前的椅子上,不自觉地发起了呆,连沈青叙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立刻察觉。
沈青叙走近,就看到姜纾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唇角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走到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纾纾,怎么在发呆啊?是不是一个人待着无聊了?”
他的声音和靠近的气息瞬间拉回了姜纾飘远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笑容看向他,试图掩饰内心的纷乱:“没事呀,就是在想点事情,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沈青叙点点头,语气轻松:“嗯,办得差不多了,都是些小事。”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四周,随即又重新落回姜纾脸上,笑容依旧温柔,但那温柔的底色下,却仿佛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探询。
他像是随口一问,声音依旧柔和:“纾纾,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过?”
姜纾的心猛地一跳!
周思然和劭寻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和“千万小心”的警告瞬间闪过脑海。
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人家毕竟也是关心自己,所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地否认道:“没有啊!”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撒谎了。
夕阳西下,将吊脚楼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民宿提供的晚饭是简单的农家菜,清炒山野菜、腊肉炒笋尖、糯米饭,简单却有着城里尝不到的鲜甜滋味。
姜纾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她搬了把小竹凳,就坐在民宿门口的石头台阶上。
寨子里路灯很少,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暖黄光晕和天际残留的霞光。
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门前的空地上追逐嬉闹,笑声、叫声清脆地回荡在山谷里,带着最纯粹的快乐。
姜纾托着腮,安静地看着,感受着这份与她过往生活截然不同的烟火气。
罗叔端着个大大的搪瓷杯,溜溜达达地走过来,杯子里飘出浓郁的茶香。
他显然也是饭后闲来无事,见姜纾坐着,便很自然地在旁边另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开始了他的絮叨。
“姜小姐,吃得惯我们这儿的饭菜不?”
“瞧这帮皮猴子,一天到晚就没个消停时候!”
“这天看着好,夜里怕是要凉,得盖床被子……”
姜纾并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这种背景音似的闲聊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暖松弛起来。
她偶尔点点头,或者弯起嘴角应一声“嗯”、“还好”,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听。
罗叔呷了口浓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头一转:“对了,姜小姐,明天晚上,寨子里有活动哩!”
姜纾侧过头,露出一点询问的神色。
“歌舞秀!”罗叔说得眉飞色舞,“就在寨子中间的鼓楼坪那儿!热闹得很!我们寨子里的人都会去,唱啊跳啊,还会拉起圈子来,游客要是会唱会跳,也能进去一起玩!”
他说着,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姜纾:“姜小姐长得这么好看,穿上我们这身衣服,上去跳一个,肯定是最亮眼的那个!”
姜纾一听,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敬谢不敏的笑容:“不了不了,罗叔,我可没那个本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唱又跳的……”
她摇摇头,“我看看就好,看看就很好。”
她自认还没“社牛”到那种程度,能在陌生的环境、对着陌生的人群展现才艺。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罗叔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嘿嘿笑了两声:“看看也好,看看也好!我们寨子的歌舞,跟外头那些表演不一样,有味道得很!”
姜纾笑着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嬉闹的孩子们和远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青山,心里却对明晚的活动生出了几分真实的期待。
来都来了,当然要去看一看。
融入不了,做个快乐的旁观者,感受那份最原始的热闹和欢腾,似乎也不错。
——
清晨的山风格外清冽,带着一夜凝结的露水气息,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吹动了素色的纱帘。
姜纾在这一片自然的宁谧中醒来,竟有些恍惚。
她原以为换了陌生环境会难以入眠,没想到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熟,几乎是头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直到天光透过窗棂,将她自然唤醒。
她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
晨雾如同柔软的白色轻纱,缠绵在山腰,远处层叠的梯田和吊脚楼在曦光中渐渐清晰,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
深深吸了一口饱含负氧离子的空气,胸腔中的浊气仿佛都被涤荡干净,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得轻盈明朗起来。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换上一身简便的衣物,踩着木楼梯下了楼。
民宿提供早餐的地方在一个小偏厅,几张原木桌子,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刚蒸好的苞谷和红薯,香气扑鼻。
她正端着碗白粥,夹了一筷子脆嫩的腌笋,就听见民宿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和年轻人兴奋的谈笑。
姜纾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不大的前台处,一下子涌进来五六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冲锋衣或运动装,背着登山包,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和新奇张望的兴奋。
为首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看上去斯文白净,气质沉稳。
为首的导游忙前忙后地帮着办理入住,办理好入住后,他高兴地对大家宣布:
“咱们今天来得真是巧了!今天晚上啊,这云江苗寨就有传统的歌舞表演活动,就在寨子中心的鼓楼坪!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去看,要是会唱会跳的,也能加入进去一起玩,机会难得啊!”
那几个年轻人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和议论,显得十分期待。
姜纾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她的粥,嘴角却微微弯起。
看来,今晚的鼓楼坪,会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
她这个安静的旁观者,或许能看到更多不一样的风景。
今天姜纾的行程安排是,参观一棵当地很有名的树!
前往“鹊树”的路比姜纾预想的要更具挑战性。
罗叔是个老手,脚步轻快得像山间的岩羊,姜纾跟在他身后,最初一段尚算轻松。
上午八九点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灼人,蒸腾起泥土和禾苗的清新气息。
一层层梯田如同巨大的绿色阶梯,沿着山势铺展,田里的水映着天光,亮晶晶的。
偶尔有劳作的当地人直起腰,远远地朝他们投来好奇的一瞥。
但很快,在姜纾面前的是一段颠簸的土路和需要手脚并用的陡坡。
空气变得愈发湿热,林荫浓密起来,各种不知名的鸟鸣在头顶啁啾,更反衬出山林的幽深。
姜纾的呼吸逐渐加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物也微微濡湿,紧紧贴着皮肤。
她不得不时常停下来,扶着旁边粗糙的树干或突出的岩石喘口气,喝口水。
罗叔在前方不远处停下等她,笑容依旧爽朗:“姜小姐,累了吧?就快到了!这鹊树啊,就得在那儿才看得见,值得的!”
姜纾点点头,说不出话,只抬手抹了把汗。
她抬头望去,目光穿过交错的枝叶,能看到更高处似乎有一片相对平坦开阔之地,隐隐有不同于周围树木的轮廓显现。
最后的攀爬几乎是在灌木丛中穿行,枝桠不时勾住她的衣角。
当她终于跟着罗叔踏上那片相对平坦的平台时,一阵强劲的山风猛地吹来,瞬间卷走了她满身的燥热黏腻,带来无比的清凉畅快。
“看!那就是鹊树!”罗叔自豪地一指。
姜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瞬间,竟忘了呼吸。
眼前是一棵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古老榕树,虬结的根须如同巨龙的爪牙,深深扎进岩石和泥土里,部分裸露在外的根茎无比粗壮。
它的树冠庞大得如同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投下大片阴凉。
无数气根从枝干上垂落,有些已经重新扎入土中,形成了独木成林的奇观。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棵古树的枝桠间,密密麻麻地系满了无数红色的布条、小巧的银饰和风干的物件,随着山风猛烈地飞舞、碰撞,发出细碎连绵的叮当声响和布匹猎猎的震动声。
那红色,在苍翠的山林和灰褐的树干映衬下,鲜艳夺目,充满了某种原始而强大的生命力信仰。
山风浩荡,吹得姜纾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她站在这里,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流云。一路攀爬的疲惫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对自然伟力和时间沉淀的深深敬畏。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云江苗寨却仿佛刚刚苏醒。
各家吊脚楼门前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指引着通往寨子中心鼓楼坪的方向。
人流渐渐汇聚,大多穿着色彩鲜艳的苗服,银饰叮当作响,笑语喧哗。
姜纾顺着人流慢悠悠地走着,感受着这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热闹。
前往鼓楼坪的路边甚至摆起了一些临时的小摊贩,卖些小吃、手工艺品。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个角落里的摊子吸引住了。
那摊子很简单,一块深蓝色的土布铺在地上,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十来个面具。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穿着传统苗服的老阿婆,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搓着麻绳,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淡然模样。
而那些面具,却瞬间抓住了姜纾的眼球。
每一个都透着古朴的手工痕迹,图案大胆而神秘。
有的描绘着狰狞的兽纹,獠牙毕露;有的则是抽象的人脸,眼角上扬,嘴唇丰厚,带着一种原始的意味;还有的镶嵌着细小的羽毛、贝壳或是暗淡的银片。
有的是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有的则是将整张脸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姜纾忍不住蹲下身,拿起一个半遮面的面具。
面具是深红色的底,用金线和黑漆绘着类似火焰和藤蔓纠缠的图案,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银粒,触手冰凉又带着木质的温润。
她将面具虚虚地覆在脸上,透过眼孔看向外面晃动的人影和灯火,世界仿佛被框定在了一个奇异的视角里。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老阿婆这时才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声音沙哑:“买一个吧,姑娘。戴着它,等下的歌舞秀,想跳就能上去跳,没人认得你。”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下子戳中了姜纾的心事!
她正愁着等会儿万一被气氛感染,或者被热情的当地人拉进去一起跳,自己这点社恐属性恐怕要当场发作。
有这个面具遮着,似乎就多了层保护壳,既能体验,又能藏匿其中。
“好啊!”姜纾立刻做了决定,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就要这个。”
她利落地付了钱,将那个半遮面的红色面具拿在手里。
继续走向鼓楼坪的路上,她摩挲着面具上凹凸的纹路,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拘谨悄悄消散了些,反而对即将开始的歌舞秀生出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鼓楼坪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跳跃的火焰将四周的人脸映得明暗不定,也驱散了山间的夜寒。
歌舞秀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一位须发皆白、穿着厚重绣纹苗服的长者,走到火堆前,用一种苍凉而古朴的调子,缓缓唱起了古歌。
歌词听不懂,但那声音仿佛带着千年的重量,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接着是欢快起来的芦笙舞。
寨子里的青年男子们吹奏起造型独特的芦笙,声音嘹亮悠远,伴随着复杂的舞步,充满了力量感和生命的欢腾。
气氛逐渐被点燃。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繁星缀满天鹅绒般的夜幕时,最热闹的环节来了,围着篝火共舞。
穿着盛装、戴着各种神秘面具的云江苗寨少女们率先手拉手组成圈子,踩着轻快活泼的舞步,银饰叮咚作响。
她们笑着,歌声清脆,开始热情地邀请周围的游客加入。
姜纾站在外围看得正入神,忽然手腕一热,被一个戴着鸟羽面具的少女笑嘻嘻地拉住了:“来嘛!阿妹!一起跳!”
姜纾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后退:“啊?我不行我不行,我不会跳……”
可那少女力气不小,而且又有其他几个姑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笑着邀请,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周围的目光也善意地聚焦过来,带着鼓励的笑意。
推拒了几下,姜纾半推半就地就被拉进了舞蹈的圆圈里。
人圈开始转动,脚步虽然简单,但初来乍到的姜纾还是有点手忙脚乱。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并无恶意的目光,她依旧忍不住脸颊发烫,她猛地想起什么,慌忙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个半遮面具扣到了脸上。
木质触感贴上皮肤,瞬间隔开了外界的大部分视线。
透过眼孔看到的世界变得有限而安全,仿佛给自己罩上了一层保护色。
她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终于能试着跟上旁边人的步伐,模仿着踩点摆手。
越来越多的游客被拉进圈子,舞蹈的队伍越发壮大,笑声、歌声、脚步声、银饰碰撞声和火焰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气氛热烈而欢快。
后来,不知是谁起了头,舞蹈的圈子开始变化,变成了男女相对而舞,动作也更大胆奔放了些。
姜纾跳了一会儿,最初的紧张和新奇过去后,汗水微微浸湿了额发。
她看着周围成双成对、互动热烈的舞者,又感受到面具下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心里那点社恐的雷达又开始滴滴作响了。
够了,体验到这里刚刚好。
她趁着队伍变换、人员交错有些混乱的间隙,悄悄松开了旁边人的手,脚步一点点往外挪,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热烈旋转的舞蹈中心,隐入了外围的围观的人群之中。
姜纾退出舞蹈圈子的炽热和喧嚣,站在阴影处平复着微促的呼吸,面具还握在微微发烫的手心里。
篝火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逆着流动的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那人同样戴着半遮面的面具,款式却与她手中那个繁复华丽的迥然不同。
是更为古朴的深色木质,上面只雕刻着简单的、类似水流或藤蔓的纹路,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薄唇。
他停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即使穿着常见的苗服,也透着一种与周围欢腾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静。
姜纾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她看着那条此刻温顺盘踞在少年腕间的翠绿小蛇,又瞥了眼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纸袋,瞬间明白自己刚才完全误会了对方。
可明白归明白,恐惧却没那么容易消退。
那是蛇!活生生的蛇!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种冰冷的、滑腻的、吐着信子的生物。
它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钻进袋子的?在铺子里?还是在她走出来的路上?
姜纾想想就一阵头皮发麻。
那绿蛇虽然被少年制住,却仍仰着小小的脑袋,鲜红的信子一吐一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黑豆似的眼睛正盯着她。
姜纾吓得又往后缩了一步,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青叙见她吓得脸色发白,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绿蛇的头顶。
那动作随意得像在抚摸家养的猫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说也奇怪,那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小蛇立刻安静下来,不再吐信子,乖乖地垂下头,将身体更紧地盘绕在少年冷白的手腕上,一动不动,乍一看,竟真像一只造型别致、栩栩如生的绿玉手环。
姜纾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的恐惧稍稍被惊奇取代。
这……就是传说中的驯蛇人?
没想到在这偏僻苗寨里,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少年竟有这般匪夷所思的本事。
少年见她不再那般惊恐,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背影疏离。
眼看那抹身影就要离开,姜纾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或许是好奇,或许是他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她鬼使神差地追上前两步,脱口而出:
“那个……等等!”
少年脚步微顿,却没有完全停下。
姜纾心一横,提高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终于停下脚步,半侧过身。
山间的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腕上的“绿玉手环”在光线晦暗的巷口泛着幽微的光。
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沈青叙。”
——
沈青叙离开了!
她定了定神,弯腰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纸袋,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里面除了那套华美的苗服再无他物,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对那个叫沈青叙的少年和神出鬼没的小蛇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提着袋子,按照罗叔之前指的方向,她很快找到了预订的民宿。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吊脚楼,外观保持着传统的木质结构,但门口挂着的暖色灯笼和现代化的招牌又昭示着它的不同。
罗叔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了,正和民宿老板用方言熟络地聊着什么,一见姜纾过来,立刻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的苗服一转,顿时咧开嘴,露出一口牙:
“哎呦喂!姜小姐!这一穿上,简直了!比我们寨子里的阿妹还要标致!这银饰,这绣花,衬得你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哟!”
他的称赞热情又直白,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直爽。
姜纾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罗叔您过奖了,入住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咯办好咯!房卡拿好,在三楼,视野最好的那一间!”罗叔将一张房卡递给她,又帮着把行李拎了进去。
一进民宿内部,姜纾便明白它为何评分高了。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青石板,墙壁是原木色,挂着蜡染的布画和竹编工艺品,浓郁的苗家风情扑面而来。
但转头就能看到舒适的布艺沙发、明亮的落地灯、以及角落里的自助咖啡机和显示着Wi-Fi密码的精致小牌子,现代化设施一应俱全,融合得恰到好处,毫不突兀。
她谢过罗叔,自己提着行李上了三楼。
木制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却别有一番风味。
三楼的房间果然没让她失望。
推开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毫无遮挡,正对着连绵的青山和层层叠叠的寨子屋顶。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房间照得通透温暖。
房间内部依旧是苗风与现代的结合,雕花木床挂着素雅的纱帐,床上用品是柔软亲肤的纯棉材质,洗手间里干湿分离,设施崭新洁净。
姜纾放下东西,第一时间走到窗边。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在山腰缓缓流动。
近处,寨子安静地匍匐在山坡上,偶尔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隐约的人声和狗吠,却更显幽静。
不同于都市的喧嚣,这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连时间仿佛都流淌得更加慵懒。
微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和草木清香,拂过她的脸颊,吹动了纱帐。
她望着这片宁静古老的景致,穿着那身繁复的苗服,仿佛一瞬间远离了所有的纷扰。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松弛感包裹了她。
她忍不住轻声感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片山水听:
“这里……倒是适合长居。”
——
沈青叙的住处在这个寨子的最深处,几乎挨着山壁,是一座孤零零的老旧吊脚楼,木板墙被岁月熏成深褐色,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和看不出材质的骨片。
推门进去,光线陡然暗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奇异的腥甜气。
屋内陈设极简,几乎看不到现代科技的痕迹。
一张木桌,几张竹椅,墙角堆着几个陶罐,最里面是一张铺着靛蓝色土布的床。
窗户开得很小,糊着泛黄的棉纸,滤进来的光昏昏沉沉。
沈青叙在桌边坐下,腕上那“安分”了许久的小绿蛇立刻活了过来。
它通体翠绿,鳞片细密整齐,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幽幽的的光泽,像一块上等的翡翠活了过来。
它昂起小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沈青叙,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发出急促而轻微的“嘶嘶”声,尾巴尖甚至有些焦躁地轻轻拍打着桌面。
沈青叙垂眸看着它,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漆黑眼瞳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伸出食指,指尖苍白修长,轻轻点了点小蛇冰凉的头顶。
“你喜欢她。”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小绿蛇竟像是听懂了,昂起的脑袋上下晃动了几下,信子吐得更急,嘶嘶声里带上了一点近乎雀跃的情绪,细长的身体甚至微微扭动起来。
沈青叙眼底那丝了然变成了极淡的无奈,指尖顺着它光滑的脊背滑下:“可你吓着她了。”
小蛇扭动的动作瞬间僵住,高昂的脑袋一点点耷拉下来,最后完全伏在冰凉的桌面上,连嘶嘶声都变得有气无力,透着一股明显的垂头丧气。
那鲜红的信子也无精打采地吐了出来,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扑闪着翅膀,从敞开的门缝里轻盈地飞了进来。
它并非寻常菜粉蝶,它的翅膀比之更大,颜色是一种极为绚烂的、近乎妖异的幽蓝色,翅膀边缘勾勒着耀眼的金线,飞行时仿佛拖曳着点点星芒。
它在昏暗的屋内盘旋了两圈,最终竟不偏不倚,落在了沈青叙平放在桌面的手指关节上。
翅膀微微翕动,洒下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磷粉。
沈青叙没有动,目光从桌上装死的小蛇移到指尖这抹幽蓝上。
他沉默了片刻,接着感知到了什么。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古老的寨落,寂静无声。
他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屋内:
“这里适合长居。”他顿了顿,指尖的蝴蝶翅膀颤了颤,“想永远留在这里吗?”
那幽蓝色的蝴蝶在他指尖停留了足足三息,忽然振翅而起,绕着他飞了一圈,洒下更多细碎的、闪着微光的鳞粉,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穿过门缝,飞向外界明亮而广阔的山林,消失了踪影。
桌面上,小绿蛇悄悄抬起头,黑豆眼望着蝴蝶消失的方向,信子轻轻吐了一下。
沈青叙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沉静的深邃。
下午一点,云江水面泛着细碎的粼光,如同洒满了金箔。
寨子东头的游船码头已经聚了不少游客,说说笑笑地等着上船。
木制的游船整齐地停靠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姜纾准时到了码头,一眼就看见罗叔正站在岸边一张竹编的小桌旁,见到姜纾,他立刻扬起标志性的热情笑容,挥着手喊道:“姜小姐,这边这边!船快开咯,快上来吧!”
姜纾快步走过去,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罗叔,稍等一下,我还约了个朋友一起,他应该快到了。”
罗叔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连连摆手:“不介意不介意!朋友多热闹嘛!是昨天一起跳舞的?”
他促狭地挤挤眼。
姜纾正不知该怎么解释,目光无意间往通往码头的小路上一瞥,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只见沈青叙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换下了一贯的靛蓝色,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苗服。
那黑色并非沉闷,而是某种带有微妙光泽的布料,在灿烂的阳光下,将他本就冷白的肤色衬托得几乎像是在发光,有一种近乎剔透的质感。
领口和袖口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简约而古老的纹样,低调却难掩精致。
山间的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清晰好看的眉眼。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稳,与周围喧闹的、穿着冲锋衣或花花绿绿夏装的游客仿佛处在两个次元。
那种沉静又疏离的神秘气质,被这一身黑色苗服放大到了极致。
姜纾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猛地松开,漏跳了好几拍。
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分毫。
她一直知道沈青叙长得好看,是一种精致又冷冽的美。
但此刻,在明媚的天光水色映衬下,这种好看具有了某种冲击力,直白地、不容抗拒地撞入她的视野,让她的大脑短暂地停止了思考。
沈青叙走到近前,似乎察觉到了她过于专注的目光。
他脚步微顿,抬眼看向她,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愣怔的样子。
他极浅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几乎淡得看不见,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姜纾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姜纾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有些手足无措地掩饰道:“你、你来了……船刚好要开了。”
天哪,盯着别人看到失态,太丢脸了!
可……可是他真的太好看了,和这里的所有人、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旁的罗叔也看得有些发愣,半晌才“哎呦”一声,笑着打圆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这位是……姜小姐的朋友?哎呀呀,真是……真是难得的帅哥啊!快请上船,快请上船!”
沈青叙对罗叔的称赞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又落回姜纾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才率先踏上了晃晃悠悠的木制游船。
姜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也跟着上了船。
木船缓缓行驶在云江之上,船桨划开深绿色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两岸是苍翠的青山和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如同展开的画卷。
微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凉,令人心旷神怡。
姜纾被这美景感染,拿出手机,对着两岸风景和自己,变换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着拍着,她忽然心念一动,侧头看向身旁的沈青叙。
他正安静地看着江面,侧脸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黑色苗服衬得他如同这云江景色之中走出的清冷人物,与这山水完美融合,却又独特得夺目。
“沈青叙,”姜纾鼓起勇气,晃了晃手机,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要不……咱们合拍一张?”
沈青叙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手机上,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探究。
他微微蹙眉,像是遇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拍照?我经常看很多游客拍照。”
他顿了顿,语气是纯粹的疑惑,“可是,为什么要拍照?”
姜纾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解释道:“因为……记忆可能会模糊,会忘记的呀。但是如果能用照片记录下来,这一刻的景色,还有……一起看景色的人,就好像被留住了,以后无论过多久,拿出来看,就永远不会忘记了。”
她的话音轻快,带着理所当然。
“永远……不会忘记?”沈青叙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
他的眼神有瞬间的飘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江山水色,落在了某个遥远不可知的地方,眸色变得深沉难辨。
趁着姜纾低头摆弄手机找角度的瞬间,他那深沉的目光缓缓移回,落在了姜纾低垂的眉眼、微微翘起的唇角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审视,像是在衡量“永远”这个词的重量,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即将被定格的存在。
“好了好了!看这里!”姜纾设置好了拍摄,将手机举高,调整好角度,笑着催促道。
沈青叙依言看向镜头。
可他显然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身体有些僵硬,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那双漂亮的黑眸直直地盯着镜头,透着一股冷冰冰的严肃感,不像在拍照。
“咔嚓”一声轻响,照片定格。
姜纾赶紧查看手机,照片里,她自己笑得眉眼弯弯,而旁边的沈青叙,帅则帅矣,但那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样子,活像是被她绑架来拍照的。
“呃……”姜纾看着照片,有点哭笑不得,“那个……沈青叙,你能不能……稍微笑一下?或者表情放松一点点?我们再来一张好不好?”
沈青叙闻言,视线再次移回姜纾脸上,似乎不太理解“笑一下”和“放松一点点”对于拍照有什么必要性。
但他还是再次看向了手机的镜头。
然而,第二次尝试,他依旧是一副清冷严肃的模样,下颌线甚至绷得更紧了些。
姜纾看着屏幕上那张“冰山美人”合影,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姜纾看着自己的“杰作”,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去屋里把沈青叙叫了出来。
沈青叙顺从地跟着她来到饭桌前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看就知经历了不少“磨难”的饭菜上,眼神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上还带着黑灰、眼神忐忑不安的姜纾,非常真诚地、甚至带着点惊叹的语气夸赞道:
“纾纾,好厉害啊!”
姜纾:“……”
姜纾被沈青叙那过于真诚的夸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她摆摆手,脸上带着点尴尬又无奈的笑容:
“沈青叙,你……你真的不必硬夸的。”这卖相,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勉强。
沈青叙却认真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语气笃定:“不是硬夸。我是真的觉得厉害。”
他的目光扫过那盘青菜和那碗清汤,最终落回姜纾脸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第一次用这里的灶台,能做成这样,很不容易了,以后用惯了就好了。”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姜纾想起刚才一个小时的“奋战”,确实堪称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她心里那点不好意思稍稍褪去,拿起筷子给沈青叙夹了一筷子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青菜,又给他盛了半碗汤——主要是汤里的内容实在有点少。
“你快尝尝看,卖相虽然不好,但是味道……也可能一般,但应该能吃。”她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沈青叙拿起筷子,刚要去夹菜,目光却停留在姜纾的脸上。他看着她鼻尖和脸颊上那几道明显的黑灰,以及额角被汗水粘住的几缕发丝,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筷子,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素雅的棉布手帕,递到姜纾面前,声音温和:“纾纾,先拿着帕子擦一擦吧。”
“啊?擦什么?”姜纾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接过手帕。
沈青叙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脸:“脸上,沾了灶灰。”
姜纾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在厨房里的狼狈样。
她赶紧掏出手机,借着手机相机一看——好家伙!果然跟只小花猫似的,鼻尖、脸颊甚至额头都蹭上了黑乎乎的炭灰,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哎呀!”她低呼一声,脸上瞬间爆红,比刚才被夸时还要尴尬。
她立刻拿起沈青叙给的手帕,也顾不上客气了,慌忙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快步跑进屋里找水洗脸去了。
沈青叙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姜纾夹的看起来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的青菜,用筷子夹起,慢慢地送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接下来的几天,姜纾可谓是尽心尽力地履行着“照顾者”的职责。
一日三餐尽量变着花样,虽然水平有限,还每日积极督促沈青叙按时换药休息。在她的照料下,沈青叙的脸色确实一天天红润起来,不再像最初那样苍白得吓人。
然而,姜纾也渐渐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沈青叙似乎变得异常忙碌,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
而且,她注意到他原本修长好看的手上,莫名又添了一些新的、细小的划伤和破损,看起来不像是采药弄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沈青叙那双深黑的眼眸倏地眯了一下。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少许,连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似乎安静了下来。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深沉难辨,让姜纾刚刚升起的那点玩笑心思瞬间冷却了下去,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
沈青叙却忽然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俩个字:
“姐姐”
沈青叙那双如水墨浸染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距离近得姜纾能清晰地从他澄澈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失措的倒影。
他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仿佛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笼住。
他微凉的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然后,他薄唇轻启,那把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用一种极慢、极清晰的语调,再次低低地唤了一声:
“姐姐。”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称谓,被他用那种冷淡又专注的声线念出来,偏偏揉进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勾人心弦的缠绵意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痒得让人浑身发软。
姜纾只觉得“轰”的一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耳根脖颈一片滚烫。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肯定脸红得没法看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这、这太犯规了!
她几乎是狼狈地猛地转过身,一把抽回还被沈青叙虚握着的手,结结巴巴地丢下一句:“我、我去看看外面!”
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到吊脚楼的廊檐下,假装被远处的山景深深吸引,死死地盯着外面层层叠叠的绿色,心脏却还在砰砰狂跳,根本平静不下来。
山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却丝毫无法驱散那份由内而外蒸腾出的热意和慌乱。
沈青叙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姜纾正拼命盯着远处的山峦,试图用意志力给脸颊降温,却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光线微微一暗——沈青叙走到了她的身旁站定。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姜纾却觉得刚刚平息下去的热度又“噌”地一下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她僵硬着身体,不敢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沈青叙的声音轻轻响起,不再是那声刻意压低、带着钩子的“姐姐”,而是换了一个更亲昵、更柔软的称呼:
“纾纾。”
这两个字被他用那清冷的嗓音唤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缱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最敏感的地方。
姜纾猛地转过头,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脸颊绯红:“你、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纾纾?这……这是不是太……”太亲密了!
沈青叙看着她震惊又无措的样子,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纯然的不解,仿佛不明白她为何反应这么大。他微微偏头,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之间,称呼亲密一点,不是应该的吗?”他反问,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慌乱的样子,“难道……你没有把我当作朋友吗?”
姜纾看着地上那只死相凄惨的毒蜘蛛,心有余悸,腿肚子还在发软。
在这完全陌生的森林里迷路,刚才又差点遭遇不测,她此刻是完全没了主意。
如今,就只能跟着小翠走了。
小翠昂着脑袋,吐了吐鲜红的信子,转身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游去。
它游出一段距离,便会停下来回头看看姜纾,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姜纾不敢怠慢,连忙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快步跟了上去。
小翠对这片森林似乎异常熟悉。约莫走了二十多分钟,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条被浓密藤蔓和灌木半遮掩着的小径入口。
姜纾看着那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入口,心里猛地打了个突,这地方,不正是刚刚阿杰千叮万嘱、严厉警告绝对不能靠近的禁地入口吗?
小翠却毫不犹豫,径直就朝着那条小径游去。
“哎!小翠!”姜纾急忙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喊道,“不行!阿杰说过了,这里是禁地,不能进去!很危险的!”
小翠闻声停了下来,扭过身子,小小的脑袋歪了歪,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姜纾,信子快速吞吐了几下。
它甚至游回来几步,用冰凉的脑袋蹭了蹭姜纾的鞋尖,那姿态和眼神,竟奇异地传达出一种“别怕,有我在,没问题”的安抚意味。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小径入口处的那些藤蔓。
她猛地注意到,一些藤蔓的断口看起来十分新鲜,明显是被人用利刃砍断的!而且断口不止一处,像是有人强行开辟了一条通路进去!
“难道是……”姜纾心里一紧,立刻想到了那旅行团四人组。
难道是他们闯了进去?
这个念头刚闪过,突然!
“救命啊——!!!”
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猛地从禁地小径的深处传了出来!
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但姜纾依稀能辨认出,那是旅行团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名叫陈书的女孩子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还在她脚边的小翠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抑或是说被那声尖叫刺激了,“嗖”地一下化为一道翠绿的闪电,毫不犹豫地窜入了那条幽暗的小径,瞬间消失不见!
“小翠!”姜纾惊呼一声。
眼看着救命“蛇”恩人冲了进去,里面又传来了凄厉的呼救声,姜纾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禁地不禁地、危险不危险了!
反正沈青叙也说过了,也不是真的不能进。
大不了进去之后,再出去呗!
她拔出之前阿杰分发给大家用的简易登山杖,拨开那些被砍断的藤蔓,心一横,硬着头皮也冲进了那条阴森诡异的禁地小径!
小径内部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空气变得潮湿而阴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从未闻过的奇异腐植气味,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姜纾拨开最后一丛纠缠的藤蔓,彻底踏入了这个地方。
一股阴寒潮湿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与身后那片明亮的森林截然不同。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密集,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投下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光线晦暗如同黄昏。
空气死寂,听不到鸟鸣虫叫,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的寂静。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发出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陈书的那声呼救声早已消失,仿佛被这片诡异的密林彻底吞噬。
姜纾壮着胆子喊了几声:“有人吗?陈小姐?”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木间回荡,显得异常突兀和微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更让她心慌的是,一直在前方引路的小翠,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那抹灵动的翠绿仿佛融入了这片浓得发黑的绿意里,无影无踪。
沉重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放大,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姜纾握紧了手中的登山杖,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冷汗。她
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更深处走去。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警惕着昏暗中可能扑出的任何危险。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这片密林的最深处,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后,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沈青叙一身深绿色的苗服,那颜色几乎与周围阴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唯有他冷白到几乎发光的皮肤和精致俊美的五官,在晦暗的光线下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他墨色的短发些微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阴郁诡谲的美感。
他微微侧着头,幽深的目光穿透林木的间隙,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茫然无措、小心翼翼前进的身影。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的占有欲和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他的指尖,正慢条斯理地抚摸着乖巧缠在他手腕上的小翠,小翠温顺地蹭着他的手指。
看着姜纾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双总是明亮,此刻却盛满不安四处张望的眼睛,沈青叙极其缓慢地、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俊美得惊心,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病态和偏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缱绻却冰冷的笑意,如同毒蛇的低语,轻轻响起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
“纾纾……”
他继续用那温柔却令人胆寒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她转过头,望着眼前如画的苗寨风光,学着沈青叙刚才的语调,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那句苗语,仿佛在真诚地赞美这片土地。
沈青叙站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沐浴在晨光中的侧脸,看着她柔软的唇瓣吐出那句被他偷换了概念的苗语,眼底深处翻涌着晦暗而偏执的柔情。
他极其轻微地、满足地应了一声:
苗语:我也喜欢你。
吃过简单的早饭,姜纾便跟在沈青叙身后,踏上了前往里寨中心的路。
他们需要翻越几座低缓却林木葱茏的山丘。山路狭窄,时而需要拨开垂落的藤蔓和纠缠的灌木。脚下是厚厚的树叶,踩上去柔软而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这里的水系极为发达,清澈见底的山溪随处可见,如同一条条银色的缎带,在苍翠的山谷间潺潺流淌,水声淙淙,不绝于耳。
溪流之上,架设着古老的木拱桥。那桥身完全由粗壮的圆木和藤条捆绑搭建而成,造型古朴简约,桥面上甚至生出了点点青苔,见证了岁月的流逝。
站在桥上向下望去,能看到溪底光滑的卵石和快速游动的小鱼。
最让姜纾感到惊奇的是气候的变化。明明时值盛夏,外寨已是暑气蒸人,但一踏入里寨的地界,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山风从密林深处吹来,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甚至需要将冲锋衣的拉链拉上才能抵御这份清凉。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下来,只剩下斑驳温暖的光点,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燥热。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连续翻过两个小山头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对面连绵的山坡上,开始出现一座座吊脚楼。它们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栋,而是如同雨后蘑菇般,一座、两座、继而连成一片,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和缓坡之上,依附着山势,层层叠叠,仿佛与山林生长在了一起。
这些吊脚楼比外寨的看起来更为古老质朴,完全采用传统的木材建造,很少看到现代材料的痕迹。楼身被岁月熏成深沉的褐色,屋顶是厚厚的灰黑色茅草,显得厚重而稳固。
此时正是清晨,许多吊脚楼的屋顶烟囱里,正袅袅升起炊烟。那烟雾缓慢地融入清晨薄纱般的山岚之中,与青翠的山色、古朴的木楼构成一幅静谧而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
从姜纾的角度看去,偶尔能看到穿着传统苗服的身影在楼间的空地上忙碌,或是背着背篓缓缓行走在蜿蜒的小路上,远远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和鸡鸣,却更反衬出这片土地的宁静与悠远。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的古老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姜纾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忘了呼吸,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未被现代文明打扰的古老村落。
沈青叙停下脚步,站在她身旁,默不作声地让她欣赏这片属于他的世界。风拂过他深色的衣角,也撩起姜纾额前的碎发。
又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四五分钟,一座高大巍峨的建筑终于映入眼帘。那是一座完全由木材构建的鼓楼,比姜纾在外寨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宏伟古朴。
她说着,还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沈青叙和姜纾消失的方向,“喏,刚才那个沈青叙,也特别好看,但是他整天冷冰冰的,像个漂亮的冰块,冻死人了!”
她皱了下鼻子,做出一个嫌弃又可爱的表情,随即目光又转回周思然脸上,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不像你,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周思然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严谨的学术训练,习惯了理性克制的环境,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如此近距离、如此直白大胆地夸赞外貌。
一股热意“腾”地一下涌上耳朵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发烫。
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转过头,避开藤伊那双过于明亮直接的眼睛,声音都有些发紧,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我们还是先抓紧时间找草药吧!沈眉还等着呢!”
看着他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藤伊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凑近了些,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俏皮:
“周思然,你……是害羞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支小小的箭,精准地射中了周思然。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着树林深处走去,只留给藤伊一个写着“窘迫”二字的背影。
藤伊看着他仓促逃离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像是盯上了有趣的猎物。
姜纾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青叙身后,看着他熟练地辨认、采摘所需的草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姜纾的视线被不远处的一抹奇异色彩吸引了过去。那是一株她从未见过的花朵,花瓣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蓝绿色,边缘仿佛镶嵌着细碎的流光,叶片翠绿欲滴。
在阳光的照射下,整株花仿佛自身在发光,流光溢彩,美得近乎不真实。
她被这奇景迷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低头认真挖取一株草药根茎的沈青叙,不想打扰他。她悄悄拿出相机,对准那株花,准备记录下这罕见的美丽。
然而,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条通体墨黑、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如同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草丛中激射而出,毒牙森然,直扑向正弯腰的姜纾的后颈!
姜纾完全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猛地从旁伸出,精准无误地挡在了姜纾的后颈与毒蛇之间!
“噗嗤——”一声极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咬合声。
“呃!”沈青叙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纾骇然转头,正好看见那条墨黑小蛇的毒牙深深嵌入了沈青叙的手背!而他原本握着草药的手,正保持着保护她的姿势。
小蛇一击得手,迅速松口,窜入草丛消失不见。
沈青叙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青叙!”姜纾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扔掉相机,慌忙伸手扶住他软倒的身体。
沈青叙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他靠在姜纾怀里,艰难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没什么力气,最终只是虚虚地搭着,声音气若游丝,却还在努力安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