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樱被他问得一愣。在乎?其实也谈不上。
她与那四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能感觉到其中几人对她隐隐的排斥。但一种兔死狐悲的本能,以及最基本的人道关怀,让她无法对同行者身陷囹圄无动于衷。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复杂的情绪,最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但我们都是一起从外面来的,他们现在都被抓了,那……那我怎么办啊?”
这句话里带着真实的恐惧,是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也是人类在陌生危险环境中最本能的反应。
听到最后这句,沈屹的眼神软化了些许。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他反手轻轻握住姜觅樱的手腕,他的手掌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他的声音放缓,变得异常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没事的。”
他拇指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的手腕内侧,继续温声道:“估计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我去和他们说清楚,把人放出来就好了。”
这副温柔低语、耐心哄劝的模样,看在一旁的卓伦眼里,简直如同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这、这真是那个平日里眼神都能冻死人、手段莫测令人闻风丧胆的沈屹?!他何曾对任何人有过这般……近乎宠溺的耐心和温柔?
沈屹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卓伦快要惊掉下巴的表情,他抬起眼,目光转向卓伦时,那丝温柔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平淡,问道:“人被关在哪里了?”
卓伦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立正站好,眼神却还是忍不住瞟向姜觅樱,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就关在寨子中心的鼓楼底下的石屋里。老、老首领亲自发的话,说看他们鬼鬼祟祟、身上还带着奇怪的仪器,肯定是别有用心潜进来的,打、打算审问清楚了再处置……”
沈屹扶着姜觅樱的肩膀,让她重新在木凳上坐好,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哄一个孩子。他将那碗还没喝完的蔬菜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把粥喝完。你昨晚就没吃东西,睡了那么久,再饿下去,胃该难受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站在一旁的卓伦听到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内心的惊骇简直如同滔滔江水——昨、昨天晚上?
这外来姑娘昨天晚上在阿屹哥家里过夜了?!
这信息量太过巨大,冲击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看向姜觅樱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敬畏。
沈屹安置好姜觅樱,这才转过身,面向卓伦。当他再次开口时,所说的语言却让姜觅樱完全听不懂了。那是一种语调奇特、带着古老韵律和些许喉音的语言,音节短促有力,与他平时说普通话时清冷标准的音色截然不同。
他用这种语言对卓伦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苗语:你去告诉首领,那几个人先不要动,等我过去再说。
卓伦立刻收敛了所有震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恭顺,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应了一声:“
苗语:是,阿屹哥!
说完,他不敢再多看姜觅樱一眼,转身飞快地跑下山坡,身影很快消失在绿荫之中。
姜觅樱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卓伦的反应,也知道沈屹是下了指令。她乖乖地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胃里暖和起来,身体也舒服多了。
她放下碗,好奇地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沈屹,眼睛亮晶晶的:“沈屹,你刚才说的……是苗语吗?”
沈屹将碗叠在一起,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是啊。”
“哇……”姜觅樱忍不住惊叹,“我听你说普通话那么标准,还以为你们这里的人现在都说普通话了呢!原来你还会说苗语啊!”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神秘魅力又浓重了几分。一种语言仿佛就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而她刚刚窥见了一丝缝隙。
沈屹难得问了一句,“你想学吗?”"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木间回荡,显得异常突兀和微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更让她心慌的是,一直在前方引路的小翠,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那抹灵动的翠绿仿佛融入了这片浓得发黑的绿意里,无影无踪。
沉重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放大,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姜觅樱握紧了手中的登山杖,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冷汗。她
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更深处走去。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警惕着昏暗中可能扑出的任何危险。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这片密林的最深处,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后,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沈屹一身深绿色的苗服,那颜色几乎与周围阴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唯有他冷白到几乎发光的皮肤和精致俊美的五官,在晦暗的光线下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他墨色的短发些微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阴郁诡谲的美感。
他微微侧着头,幽深的目光穿透林木的间隙,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茫然无措、小心翼翼前进的身影。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的占有欲和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他的指尖,正慢条斯理地抚摸着乖巧缠在他手腕上的小翠,小翠温顺地蹭着他的手指。
看着姜觅樱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双总是明亮,此刻却盛满不安四处张望的眼睛,沈屹极其缓慢地、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俊美得惊心,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病态和偏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缱绻却冰冷的笑意,如同毒蛇的低语,轻轻响起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
“樱樱……”
他继续用那温柔却令人胆寒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姜觅樱掏出手机,想给阿杰打电话求救,或者至少发个定位。
可屏幕顶端刺眼地显示着“无服务”。彻底与外界失联的恐慌感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绕上她的心脏。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厚厚的落叶丛中,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挖掘或摆弄着什么。
姜觅樱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里……刚才明明空无一人!这个身影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悄无声息,鬼魅般融入了这片死寂的环境。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各种关于山精鬼怪的恐怖传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吓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想把自己缩进旁边的树影里。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尖利、完全不似寻常鸟类的嘶鸣猛地从头顶炸响!那声音穿透耳膜,带着一种疯狂的戾气。
“啊!”姜觅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魂飞魄散,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猛地一抖,差点瘫软在地。
无尽的后悔淹没了她——早知道会陷入这种境地,她打死也不会离开阿杰和营地半步!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个蹲着的身影,似乎被她的惊叫和动静吸引了。
只见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姜觅樱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出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