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樱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厨房,然而,当她看到那个完全由砖石垒砌、需要烧柴火的原始灶台,以及旁边堆放的、需要自己动手处理的食材时,那股子豪情壮志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噗”地泄了个干净。
她站在灶台前,对着那口厚重的大铁锅和冷冰冰的灶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真的能搞定这一切吗?
她在现代社会最多也就是用用电饭煲和燃气灶,这种最原始的烹饪方式对她来说简直是另一个维度的挑战。
但一想到还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沈屹,以及自己拍着胸脯立下的“军令状”,姜觅樱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决定豁出去了!
就做最简单的一菜一汤一饭!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这小厨房可谓是“战况激烈”。
生火就成了第一道难关,火柴划了好几根,柴火却只冒烟不起火,呛得她眼泪直流;好不容易点着了,火候又控制不好,不是太大把菜差点炒焦,就是太小半天烧不开水;淘米煮饭,水放多了煮成了粥,手忙脚乱地又捞出来一些米汤;切菜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切到手……整个过程可谓是鸡飞狗跳,烟熏火燎,姜觅樱脸上都蹭上了好几道黑灰,狼狈不堪。
但无论如何,一个小时后,一顿勉强能称之为“饭菜”的东西终于摆上了桌。一盘看起来蔫蔫的、油光似乎不太均匀的炒青菜,一碗清澈得能见底的、飘着几片菜叶的“汤”,还有一小锅底部略微有些焦糊、整体还算成功的米饭。
姜觅樱看着自己的“杰作”,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去屋里把沈屹叫了出来。
沈屹顺从地跟着她来到饭桌前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看就知经历了不少“磨难”的饭菜上,眼神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上还带着黑灰、眼神忐忑不安的姜觅樱,非常真诚地、甚至带着点惊叹的语气夸赞道:
“樱樱,好厉害啊!”
姜觅樱:“……”
姜觅樱被沈屹那过于真诚的夸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她摆摆手,脸上带着点尴尬又无奈的笑容:
“沈屹,你……你真的不必硬夸的。”这卖相,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勉强。
沈屹却认真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语气笃定:“不是硬夸。我是真的觉得厉害。”
他的目光扫过那盘青菜和那碗清汤,最终落回姜觅樱脸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第一次用这里的灶台,能做成这样,很不容易了,以后用惯了就好了。”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姜觅樱想起刚才一个小时的“奋战”,确实堪称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她心里那点不好意思稍稍褪去,拿起筷子给沈屹夹了一筷子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青菜,又给他盛了半碗汤——主要是汤里的内容实在有点少。
“你快尝尝看,卖相虽然不好,但是味道……也可能一般,但应该能吃。”她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沈屹拿起筷子,刚要去夹菜,目光却停留在姜觅樱的脸上。他看着她鼻尖和脸颊上那几道明显的黑灰,以及额角被汗水粘住的几缕发丝,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筷子,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素雅的棉布手帕,递到姜觅樱面前,声音温和:“樱樱,先拿着帕子擦一擦吧。”
“啊?擦什么?”姜觅樱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接过手帕。
沈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脸:“脸上,沾了灶灰。”
姜觅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在厨房里的狼狈样。
她赶紧掏出手机,借着手机相机一看——好家伙!果然跟只小花猫似的,鼻尖、脸颊甚至额头都蹭上了黑乎乎的炭灰,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哎呀!”她低呼一声,脸上瞬间爆红,比刚才被夸时还要尴尬。
她立刻拿起沈屹给的手帕,也顾不上客气了,慌忙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快步跑进屋里找水洗脸去了。"
姜觅樱僵在原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动作,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心跳声在寂静的木屋里咚咚作响,清晰可闻。
沈屹蹲跪在床前,垂着眼睫,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他蘸取药膏的竹片移动得极慢极稳,冰凉的药膏触碰到发热红肿的皮肤,带来奇异的舒缓感。昏黄跳跃的烛光柔和了他平日里冷冽的轮廓,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因为距离很近,姜觅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他的皮肤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看不到一丝瑕疵,唇色很淡,形状却很好看。一种超越性别的、精致又脆弱的美感,在这种古老昏暗的环境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看得有些出神。
忽然,沈屹停下了动作,抬起了眼眸。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空中撞个正着。他的眼睛极黑,在烛光映照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怔忪的模样。
“这不是你第一次盯着我看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沙哑了些,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姜觅樱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小孩,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骤然失序。她慌忙想移开视线,却又觉得那样更显得心虚,一时僵在那里,眼神闪烁。
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姜觅樱反而生出点破罐破摔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意,看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诚实地回答,声音里还带着点不好意思:“沈屹,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用了“漂亮”这个词。在她看来,沈屹的俊美已经超越了寻常定义的帅气,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精致。
沈屹似乎对这个评价感到些许意外。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继续低下头,仔细地将她裤腿整理好,遮住了抹好药膏的脚腕。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将药碗和竹片拿到一旁的桌上放好。
“没有。”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第一个。”
姜觅樱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没人夸过他?难道里寨的人都不注重外貌的吗?
还没等她细想,沈屹转过身,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探究,问道:“不过,漂亮……有什么好处吗?”
这个问题让姜觅樱更惊讶了。
她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好处可多了!漂亮的人会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喜欢和善意啊,大家都会更愿意靠近你、对你好。毕竟,谁都喜欢漂亮美好的事物嘛,这是人之常情。”
沈屹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在消化和理解她的话。片刻后,他朝床边走近了一步,微微倾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和认真:
“那你呢?”他问,“你也喜欢……漂亮的吗?”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笼罩在一圈暖黄的光晕里,那张脸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姜觅樱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和美颜暴击弄得心跳加速,几乎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那是自然!”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这回答似乎有点太直白肤浅了,刚想找补两句,却见沈屹的眼神倏地变了。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幽深、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他深深地看了姜觅樱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直起身,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形成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仿佛立下誓言般的语调,沉声道:
“好。”
“我记住了。”
第二天清晨,姜觅樱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昨日的晕眩和无力感已经完全消退,脚腕处的红肿也消了大半,只余下一点轻微的酸胀。
她推开身上盖着的薄被,走出房间。
天光已然大亮,不同于昨日密林的阴森晦暗,沈屹家外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的吊脚楼坐落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平缓坡地上,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满目苍翠,绿意几乎要流淌下来。"
阿杰选定的露营地确实不错。
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厚厚的泥土踩上去软软的,旁边一条清澈的小河哗啦啦地流淌着,带来清凉的水汽。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向导阿杰的指挥下,大家开始动手搭帐篷。
旅行团的四人显然是经常户外活动的,周昱和劭寻一组,沈眉和陈书一组,配合默契,动作熟练。
姜觅樱一个人,阿杰便热心地过来帮忙,一边教她怎么固定地钉、撑起帐杆,一边说着露营要注意的事项。
不到半个小时,几顶颜色各异的帐篷就立了起来,给这片森林增添了几分现代生活的气息。
阿杰拍了拍手,大声对大家说:“好了!帐篷搭好了,大家可以在这附近自由活动活动,看看风景,拍拍照。但是……”
他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指着森林更深处的方向,“千万别往那个方向走太远!尤其是那边有条被藤蔓差不多盖住的小路,绝对绝对不能进去!那是寨子里的禁地,很危险的,出了事我可负不起责任!”
旅行团的四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昱推了推眼镜,作为代表开口,语气轻松自然:“知道了阿杰,我们就在附近转转,拍点植物标本。”
说完,他对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便状似随意地朝着阿杰警告的那个方向溜达了过去。
姜觅樱也想在周围逛逛,但她看见那四人往一个方向去了,便很自然地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她沿着小河往下游走,听着潺潺水声,看着岸边各种没见过的奇异花草和飞舞的蝴蝶,心情很是放松。
而另一边,旅行团的四人确认阿杰正在低头专心生火准备午餐,又回头望见姜觅樱的身影在另一个方向的林木间若隐若现,且越走越远。
沈眉立刻压低声音:“机会来了!”
四人立刻加快了脚步,不再是闲逛的姿态,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森林深处进发。
他们很快找到了阿杰口中那条几乎被茂密藤蔓和灌木掩盖的小径入口。
劭寻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开山刀,利落地砍断了几根挡路的藤蔓:“快!”
周昱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随,低声道:“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在阿杰起疑心之前回来。”
四人依次钻入了那条幽深晦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小径,身影迅速被浓密的绿荫吞噬。
森林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河水奔流不息,以及阿杰哼着山歌生火时,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姜觅樱完全沉浸在拍摄的乐趣中。森林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新奇无比,虬结的树根上生长的斑斓菌类、叶片上凝结的晶莹露珠、甚至是一束恰好穿透林荫的丁达尔光效……
她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不知不觉就越走越远,完全忘了记路。
等到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相机,准备返回营地时,才猛地发现四周的景象变得无比陌生。
参天的大树看起来都差不多,厚厚的落叶覆盖了来时的痕迹,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望不到头的浓绿。
“不是吧……迷路了?”姜觅樱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了。
她试图辨认方向,却毫无头绪。犹豫了片刻,她只好硬着头皮选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森林里,缺乏经验和参照物的行走往往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