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看这件裙子怎么样?我们文工团领导说了,这次救人的事迹要大力表彰,专门给我办个表彰大会呢!我一定要选一条最漂亮的裙子去参加!”
程灵素拿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她没有抬头,目光却无法聚焦在文字上。
“你穿什么都好看。”陆怀瑾的声音传来,是程灵素很少听到的、带着纵容和温和的语调。这种语调,他从未给过她。
脚步声靠近,两人走进了客厅。
透过窗户的缝隙,程灵素能看到陆以桐像只欢快的鸟儿,在陆怀瑾面前转着圈,比划着手里拎着的几条新裙子。
陆怀瑾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他目光落在陆以桐身上,虽然表情依旧算不上热情,但那眼神里的专注和隐隐的宠溺,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程灵素的心口。
不是很剧烈的疼,却是绵长而尖锐的,提醒着她那份永远不属于自己的区别对待。
她低下头,努力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试图屏蔽掉外面那刺眼的和谐。
然而,陆以桐显然不打算让她安宁。
挑拣了半天,陆以桐的声音带上了烦躁:“哎呀!这些裙子都不行!不是颜色太素就是款式过时了!配不上那么重要的场合!”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一转,直直射进程灵素半开的房门:“对了!嫂子不是有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吗?我记得可漂亮了!嫂子,你把那条红裙子给我吧!”
程灵素心头猛地一沉。
那条红裙子,是她母亲病重时,强撑着病体,一针一线为她缝制的最后一件衣服。
料子不算顶好,却是母亲留给她的最珍贵的念想,她一直舍不得穿,仔细地收藏在衣柜最深处。
“不行。那条裙子不能给你。”
陆以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不悦:“为什么呀?不就是一条裙子吗?嫂子你也太小气了!”
“那不是普通的裙子。”程灵素攥紧了手心,“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不管!我就要那条!”陆以桐任性惯了,见程灵素不肯,直接冲进她的房间,就要去开衣柜。
“陆以桐!”程灵素猛地站起身,想拦住她。
陆以桐却不管不顾,伸手就去推搡程灵素,想把她从衣柜前推开。
程灵素身体本就虚弱,被她用力一推,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腰侧重重撞在旁边的桌子角上。
“怎么回事?”陆怀瑾听到动静,大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程灵素,眉头微蹙,随即目光转向一脸委屈巴巴的陆以桐。
“哥……”陆以桐立刻变脸,眼圈一红,指着衣柜,“我就是想要嫂子那条红裙子,可她不愿意!”
程灵素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唇,看着陆怀瑾。
陆怀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几乎没有犹豫,他径直走到衣柜前,准确地找到了那条被仔细存放的红色连衣裙,递给了陆以桐。
“陆怀瑾!”程灵素忍痛出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我妈……”
陆怀瑾将裙子交给喜笑颜开的陆以桐,然后走到程灵素身边,俯身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心地善良?程灵素只想笑。
是啊,在他眼里,陆以桐永远是纯洁无瑕的白月光,而她程灵素,才是那个心思恶毒、善妒狭隘的女人。
“我最后说一次,是她先泼的我。”程灵素闭上眼,不再看他。
陆怀瑾看着她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语气冷了下来:“既然你坚持不肯认错,那我就停了你的一切治疗!什么时候愿意去给以桐道歉,什么时候再让医生给你上药处理烫伤!”
说完,他深深看了程灵素一眼,转身离开,去了陆以桐的病房,再也没来看过她。
程灵素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的烫伤灼痛难忍,心却已经麻木。
她强忍着疼痛,没有流一滴眼泪,也绝不可能去给陆以桐道歉。
她就这样硬撑着,直到医生通知她可以出院的那天。
她默默地办理了出院手续,换上了最干净的一身衣服。
今天,也是她和陆怀瑾离婚证正式下发的日子。
她径直去了民政局,任由工作人员将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离婚证交到了她手上。
拿着这张代表解脱的证书,程灵素没有回家属院,而是直接去了城郊的国家解密局驻地。
曾经的老队长早已接到消息等在门口,看到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套崭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制服。
“准备好了吗?”队长问。
程灵素看着远处来接她的、没有任何标志的专用车辆,坚定地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从此,世上再无军属程灵素,只有解密局编号739的研究员。
她会隐姓埋名,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国家,与过去彻底告别!
……
另一边,陆怀瑾接着脚伤初愈的陆以桐回到家属院。
刚下车,就碰到几个相熟的战友。
“陆团长,你怎么在这,不去送送程同志吗?”一个战友问道。
陆怀瑾一愣:“送她?送她去哪里?”
“你还不知道?”战友惊讶地看着他,“程同志加入国家解密局了啊!那地方什么性质你还不清楚吗?一旦进去,就是隐姓埋名,一切信息最高加密,等同于从这个世界消失,一辈子都不能再和亲人、朋友、爱人相见了!你连她最后一面都不去见啊?”
解密局?!
陆怀瑾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居然,加入了解密局?!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他商量一下?她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丈夫!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恐慌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一个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停在他面前,递过一个信封。
“您好,请问是陆怀瑾同志吗?您和程灵素同志的离婚证已经正式下发生效,请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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