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完回来擦掉身上的汗水,又拿着两个洋瓷盆去食堂打饭。
食堂的早饭,有包子,馒头,油条,葱油饼,炸糖糕和白粥豆浆。
傅诚买了八个肉包,八个菜包,四个馒头,还打了一盆豆浆。
周建国正好也来打早饭,看见他洋瓷盆里的包子馒头都冒出来,就问:“你家就俩人能吃了这些?”
傅诚点头,“能。”
周建国:“你啥时候变这么能吃了?”
以前也没见他饭量有多大呀。
“有没有可能不是我变能吃了。”而是他有个能吃的媳妇儿。
周建国怔了一些,“咋,是你媳妇儿特能吃?”
傅诚点头,“她可能是怀了孩子,所以胃口比较大。”
周建国摇着头道:“她这还真是跟你那老乡张强说的一样,又懒又馋啊。”
傅诚:懒他暂时还没见识到,但馋是见识到了。
傅诚回到家叶霜还没起来,他也没叫醒她,自己吃了早饭,用盖子把包子和豆浆盖住,在桌上留了饭票和五块钱就去上班了。
叶霜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包子和豆浆都凉了,她用煤油炉子加热吃了。
把碗洗了,就揣着钱出了门。
刚把院门锁上,叶霜就看到了提着菜回家的王梦晴,便笑着打招呼,“王姐早啊。”
王梦晴看了她一眼,朝她点了下头,就直接打开院门,进自家院子了。
叶霜看着关上的院子歪了歪头,不是,这王姐昨天对她挺热情的,今天怎么突然变冷漠了,还连话都不跟她说了?
叶霜想不通,鼓着腮帮子摇摇头走了。
叶霜到了家属院门口的副食店,“同志,咱们这儿有钢笔和纸吗?”
柜台里的年轻女同志看了她一眼说:“有的,钢笔有一块到五块不等的,你要什么价位的?”
叶霜想了想自己的钱包说:“给我最便宜的就行。”
“纸一本是两毛,墨水你要吗?八毛一瓶。”
叶霜点头,“要的,要的。”
忽然她看到了柜台上摆着的芝麻饼,就问:“芝麻饼怎么卖的?”
售货员道:“芝麻饼三分钱一个。”
叶霜舔了舔唇,“那给我来十个。”
买好东西,叶霜吃着芝麻饼往回走。
走到半路,就遇到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在地上哭闹打滚,一旁站着的孩子奶奶,怎么哄也哄不好,在原地跺着脚直喊孩子祖宗。"
“你是新搬来的吧?我在这家属院住四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你。”
叶霜点头,“昨天刚搬进来的。”
“你这肚子几个月了?”安安奶奶问。
叶霜摸着肚子道:“满打满算四个月了。”
安安奶奶惊讶道:“你这可不像四个月的肚子啊。”
叶霜道:“我这肚子里怀的应该是多胞胎,老家的医生说是双胞胎呢。”
安安奶奶一听就皱着眉道:“那你可得去部队医院照照那个什么B超,好好做做检查,怀双胞胎虽然是喜事,但对产妇来说风险也是比较大的。”
叶霜点头,“我是打算这两天忙完了,就让我男人带着我去医院检查检查的。”
“阿姨,我就先回去了,我就住125号,有时间了,您也可以带安安去找我玩儿。”
安安奶奶点头,“成,我肯定带安安去找你玩儿。”
说完叶霜就冲安安奶奶挥挥手走了。
回到家待了一会儿,叶霜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了。
“嫂子,我要一个木须炒肉和一个红烧茄子。”叶霜走到打菜的窗口,冲古秀兰说。
古秀兰看了她一眼,皱着眉道:“小叶,你一个人吃饭,还要吃两个菜呀?”
叶霜怔了一下,反问:“不可以吗?”
这个反问,让古秀兰怔了也一下,用说教的语气道:“小叶呀,你家傅诚挣那点工资也不容易,你一个女人,又不工作,一天搁家待着,一个人来食堂打菜吃饭,还又是菜又是肉的,可真有点不合适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叶霜一脸认真地问,她是真的很想知道有啥不合适的。
“……”古秀兰噎了一下,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还需要她明说吗?
她一个不工作的女人,虽然怀着孕,但现在月份也不大,完全可以在家随便煮点挂面吃嘛。
可她在家啥事儿不干,连自己那顿饭不煮不说,来食堂也不说简单吃点,还要一荤一素两个菜。
这可真是又懒又馋,一点儿都不知道勤俭持家。
见古秀兰不说话,叶霜又问:“嫂子,到底有啥不合适的,你倒是说呀?”
古秀兰眼角抽了抽道:“这做女人得节约,得勤俭持家,你这一个人也点一荤一素可有些太浪费了。即便要吃肉,也该等你家傅诚回来了,再一次吃。”
叶霜笑了,“懂了,嫂子你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一个女人,就不该吃肉呗!”
“我要是一个人吃肉就是浪费,和我男人一起吃,就不算浪费。”
“你说的是这个意思不?”叶霜看着古秀兰问。
古秀兰迟疑地点了下头。
叶霜又笑了,“嫂子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也上着班,也算是事业女性,咋还自轻自贱的老思想呢?”
古秀兰瞪眼,“谁自轻自贱了?”"
叶霜笑了笑,“但你看她今天跟我打招呼了吗?”
王梦晴是个热心肠的人,她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这样的转变,多半也是知道了什么,所以也不想跟她来往打交道了。
傅诚:“……”
叶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人家摆明了不想跟我来往打交道,我自然也没必要上赶着。”
傅诚看着叶霜,她想得倒是挺开的,要是换了别人,这心里肯定是会难受的。
散了二十多分钟步,两人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就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周建国和古秀兰。
“老三。”
“周大哥。”傅诚停下脚步,叶霜也停下脚步转身。
“散步呢?”周建国看了一眼傅诚身边的叶霜。
傅诚点头,“散完步了,正准备回去呢。”
古秀兰瞥了一眼叶霜,“小傅,你们两口子倒是还有闲情逸致散步,人洪连长可被小叶害苦了。”
闻言叶霜和傅诚皆是一怔。
“我咋就把洪连长给害苦了?”叶霜笑问。
古秀兰叹着气道:“你还好意思问,你昨天在人小潘面前说啥了,你都忘了吗?”
“人小潘现在要闹着跟洪连长离婚呢?”
“潘同志要跟洪广军离婚?”傅诚面露震惊之色。
周建国道:“可不是吗?广军还请你嫂子去劝,也没把人劝动。傅诚啊,你这媳妇儿,可真是害人不浅。”
人洪广军的媳妇儿好不容易来探个亲,这眼看着人要走了,还闹起了离婚。
“不是,我怎么就害人不浅了?”叶霜不满地皱起了眉。
“我昨天,也就只是知道岚翠姐一个人在家,又要照顾生病的婆婆,又要带孩子,家里家外的活还一把抓,只是感叹了一下她的能干孝顺和辛苦而已。”
“又不是我让岚翠姐离婚的,我怎么就害人不浅了?”
不过她也没想到,岚翠姐为了能随军,能下定这么大的决心。
古秀兰道:“你要不说那些什么,睡不好觉,影响孩子发育,还有这城里教育比乡下好的话,人小潘能动随军的心思吗?”
“我这些话难道说错了吗?”叶霜反问,“我也是听洪连长说,他想让丫丫好好读书,以后考大学,才话赶话说到这上面来了而已。”
“我也没说,一定要让丫丫留在京市读书吧?”
古秀兰嘴唇嗫嚅道:“反正就是因为你这些话,所以人小潘才动了随军的心思。”
叶霜翻了个白眼道:“嫂子,不是我说,你是一直跟周营长生活在一起,还在食堂上班,所以不懂这夫妻分居两地的军属心里的苦。”
“你去问问,哪个做妻子的不想跟自己男人生活在一起,让孩子也能天天见着爸爸的?”
“岚翠姐想要随军,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她想随军怎么就是听了我的话,才生起的心思?”"
显然,傅家这二儿媳妇,是要瞒着老傅两口子和傅诚去部队。
傅德文为难地挠了挠头,“你说你怀着孕呢,在家好好待着不好吗?这大着肚子去找傅诚,要是路上出了啥意外,把孩子给整没了可咋整?”
“不好。”叶霜道,“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我胎像稳固,孩子没那么容易掉的。”
“再说了,我怀着孩子下水救人,他们都好好的,没理由带着他们去找他们爸,坐两天火车还能出啥问题吧?”
“村长,你可说了的,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你说。我现在说了,你这又不帮,难道您先前只是在说场面话?”
傅德文:“……”
人潮拥挤的火车站,只挎着一个小包袱的叶霜,护着肚子走到卖票的柜台。
“同志,我要一张去京市的卧铺票。”
“介绍信。”窗口的售票员语气十分冷淡地道。
叶霜把介绍信递进窗口。
售票员拿起介绍信看了一眼,“你是军属?”
叶霜点头,“是的,我怀孕了,要去部队找我男人,麻烦给我一张卧铺票。”
售票员把介绍信还给她,“到京市的卧铺票是二十五块钱。”
叶霜递了三十块钱进去,售票员给找了五块,还递另一张火车票出来。
“火车还有一个小时发车,只有中铺的票了,你怀着孕,等上了车找列车员帮你协调一个下铺。”
“好的,谢谢。”
一个小时后,叶霜坐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
上了她所在的卧铺车厢,她还没找列车员呢,一个男同志见她挺着大肚子,就把自己的下铺让给了她,去了中铺。
叶霜连连道谢。
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一个人出门,同车厢的人对她很好奇,同时也很照顾。
知道她是军属,这是要去部队找男人的,那就对她更照顾了。
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第三天上午九点半,火车终于抵达了京市火车站。
站台上人头攒动,叶霜跟随着出站的人群,出了站。
她打算找个公用电话,给傅诚打电话,让傅诚来接她。
这傅诚部队的电话,是她去傅父和傅母房里找傅诚寄回家的信时看到的,就直接写在了有傅诚部队地址的信封上。
“姑娘……”一只干巴巴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一扭头就看到一个干巴巴,瞧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姑娘,你认识字儿吗?”
叶霜点了点头,“认识的。”
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你能帮我看看这纸上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