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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见解,与周文渊册子中“重实务、明得失”的观点隐隐相合,但更侧重于历史情境的理解。林牧听得入神,躬身道:“学生受教。”

韩庸似乎谈兴渐浓,又就《孟子》中几处容易误解的章句略作点拨,言语精辟,每每切中要害。末了,他似无意般问道:“你既读《春秋》,当知‘居安思危’之义。如今北疆不靖,朝野议论纷纷。若以此为题,你当如何破局?”

问题再次指向时政。林牧心中警铃微作,但见韩庸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不似刺探,更像是师长考校学生见识。他略一思索,答道:“学生浅见,‘居安思危’不仅在思边患之危,更在思国力之基是否稳固。边患如疥癣,可御可抚;国力若衰,则如膏肓之疾。故策当以固本为先:劝农桑实仓廪,整军备修武库,明赏罚聚人心。本固则枝荣,纵有外患,亦有应对之资。若舍本逐末,空议战和,恐无裨益。”

他没有直接回答“如何应对北疆”,而是拔高到“固本”的层面,这既安全,也显得更有格局。

韩庸听罢,抚须沉吟片刻,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局于一隅,能见大体,很好。少年人有此见识,难得。”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手抄册子,递给林牧,“这是老朽早年读《春秋》的一些札记,或许于你有助。县试在即,望你戒骄戒躁,沉着应考。”

林牧双手接过,只觉得这册子虽薄,却重若千钧。“学生何德何能,受老先生如此厚赠……”

“学问之道,薪火相传罢了。” 韩庸笑了笑,不再多言,拄着竹杖缓步离去,背影消失在熙攘的街市中。

张掌柜这才从柜台后走出来,看着林牧手中的册子,叹道:“这位韩老翰林,致仕多年,深居简出,等闲人求他一字而不可得。今日竟主动来见你,还赠以心得……林牧,你的机缘,真是令人惊叹。”

林牧抚摸着册子粗糙的封皮,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感到压力又重了一分。周文渊、郑怀安、徐焕、韩庸……这些人物交织成的网,将他托举到一个更高的平台,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平台之下的激流暗礁。这些馈赠与期许,都是需要他用实力和成绩去偿还的“债务”。

正月廿八,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悄然在汴京流传开来:奉命前往北疆调查军屯被袭案的钦差队伍,在边境附近遭遇小股马贼袭击,虽未造成重大伤亡,但仪仗受损,颇为狼狈。更有传言说,袭击者并非普通马贼,而是伪装了的赤狄游骑。朝廷震怒,主战之声一时高涨。

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街上的巡城兵丁多了,各城门的盘查也严格了些。文华斋里,偶尔有客人低声谈论此事,语气忧虑。张掌柜叮嘱所有伙计,不得参与议论。

林牧则注意到,来书坊购买或翻阅兵书、舆图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些。但他谨记张掌柜和周文渊的告诫,只做不知,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最后的冲刺中。他将徐焕的钢胚、韩庸的札记、周文渊的精要,并排放在书案上,仿佛三座沉默的山峰,提醒着他前行的方向与重量。

二月初一,距离县试仅剩三天。按照惯例,县学会在考前最后几日开放“考棚”供学子熟悉环境。林牧带着考牌和文房,前往位于汴京县学旁的考院。

考院占地颇广,气象森严。高墙环绕,门口有兵丁把守。前来熟悉考场的学子排成长队,依次验看考牌后方可入内。气氛肃穆,无人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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