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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岩静静听完,盯着林牧看了数息,眼中的锐利似乎稍稍缓和,但探究之意未减。“你倒是会说话。‘一叶知秋’……不错。”他将文稿放下,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个更放松些的姿势,但气势并未减弱,“那你再说说,若依你之见,要‘清源塞漏’,当从何处着手?漕运、盐政、边储,千头万绪,何处为要?又如何避免‘徒法不能以自行’?”

这是更进一步的实务考校了。林牧知道,赵岩在测试他文章中的想法是偶得之见,还是真有深思。他整理思绪,缓缓道:“学生愚见,三者之中,或可以‘漕运’为突破口。”

“哦?为何?”

“原因有三。”林牧条理清晰,“其一,漕运连接南北,牵动粮赋、商贸、民生最广,弊端也最为显眼,易查易见,以此为始,阻力或相对较小,且能最快显现成效,提振朝野信心。其二,漕运之弊,往往与地方仓储、税赋征收勾连,顺藤摸瓜,可及于盐政、茶课等其他领域。其三,也是学生一点私心揣测,”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些,“年前漕运军粮案余波未平,北疆又起风波,此时梳理漕运旧账,既为整顿,亦可回应边关关切,于朝廷大局有益。”

他没有直接提“军粮案”,但点出了“年前漕运军粮案余波”和“北疆风波”,暗示漕运整顿与边防的关联,这既能显示他对时局的关注,又不过于深入。

赵岩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那‘徒法不能以自行’,又如何解?”

“法为筋骨,吏为血肉,督为耳目。”林牧答道,“需有严明之法以定规矩,更需有清廉干练之吏以执行,还需有独立有效之监督以防舞弊。学生浅见,或可尝试‘专责、轮换、公示’三法并行:设专司清查,责权明确;关键岗位定期轮换,防其坐大勾结;重要账目、流程适度公示于相关衙门,使众人皆可见,则宵小难藏。”

这些想法,部分借鉴了现代管理制度,但用符合时代背景的语言包装出来。

“专责、轮换、公示……”赵岩低声重复,眼中思索之色更浓,“想法倒有几分新意。然则,吏从何来?谁人可督?利益盘根错节,阻力如山,又当如何?”

这已是触及改革核心难点的深水问题了。林牧知道不能再深入,否则便超出了他一个生员该有的见识范畴,容易惹人生疑。他恭敬道:“大人所虑极是。此非学生一介书生所能妄议。学生只是纸上谈兵,具体施行,自有庙堂诸公、大人这般国之干城筹谋。学生惟愿潜心向学,若他日有幸能为朝廷效力,当谨记大人今日考校,以务实为本。”

适时止步,展现思考的同时,也表明自己清楚界限,懂得分寸。

赵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听说你与国子监周文渊周老、前翰林韩庸韩老,都有过从?”

林牧心中一凛,果然,自己的关系网对方一清二楚。他坦然答道:“周老、韩老皆学界泰斗,学生有幸得聆教诲,受益匪浅。周老赠砚勉励,韩老赠书指点,皆是前辈提携后学之美意,学生感激涕零。”

“嗯。”赵岩不置可否,转而道,“你那‘固本待时’、‘清源塞漏’之论,与周老平日所倡,倒有几分神合。韩老精于史鉴,于治乱得失见解独到。你能得他们青眼,确有过人之处。” 他话锋又是一转,“兵部武库司的徐焕,你也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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