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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点亮油灯,摊开《孟子》。离县试还有四十八天。外界的风起云涌,他无力阻止,也无法完全躲避。他能做的,就是在风浪彻底袭来之前,尽可能让自己变得更强,更稳。

夜深了,文华斋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汴京城在沉睡,但某些角落的暗流,依旧在无声涌动。腊月将尽,景元二年的春天,正携带着未知的机遇与风险,悄然临近。而属于林牧的县试,也将在那片春光里,拉开他人生大幕的第一场硬仗。

腊月三十,除夕。

汴京城从清晨便沉浸在一种喧腾而有序的忙碌中。文华斋门口贴上了崭新的桃符,两个大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街巷里弥漫着熬煮肉羹、油炸面食的香气,孩童们换上新袄,奔跑嬉闹,鞭炮声零落响起,预告着夜晚的盛况。

然而文华斋后院的书房内,却仿佛与这份喜庆隔了一层。林牧坐在书案前,面前的《孟子》摊开在《滕文公上》篇,旁边堆着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稿纸,都是他按照周文渊《策论精要》的指导,对近三年县试策论题目做的破题、承题、起讲练习。墨迹未干,笔锋由最初的稚嫩已渐渐显出几分沉稳力道。

张掌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红漆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醪糟圆子。“歇一歇吧,今日除夕,总得有点年节的样子。”他将食盒放在桌角,看着林牧眼中尚未褪去的血丝,叹道,“用功是好事,但也别熬坏了身子。离县试还有一个多月,不急在这一日。”

林牧放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露出感激的笑容:“谢掌柜的。只是……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这种感觉很奇特,前世备战高考、考研时也曾废寝忘食,但压力更多来自同辈竞争和前途未知。而此刻,除了科举本身的压力,还有来自周文渊、郑怀安、徐焕乃至未知暗处的目光,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想尽快获得力量、掌握自身命运的迫切。

“欲速则不达。”张掌柜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我虽不通科举文章,但也知道,做学问如炖老汤,火候到了,味道自然醇厚。你底子不差,又得了周老指点,更难得的是肯下苦功,缺的只是沉淀和一点运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如今这局面,你越沉得住气,稳扎稳打,越安全。县试案首,是个响亮的名头,能为你挡去不少麻烦,也能让那些关注你的人,看到你的‘价值’所在。”

价值。这个词很现实。林牧明白张掌柜的意思。在周文渊眼中,他是有潜力的棋子;在郑怀安眼中,他是故人之子与可造之材;在徐焕眼中,他或许是有用的“巧思”来源。而所有这些关注与庇护,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他能证明自己的潜力与价值。科举功名,尤其是“案首”这样的亮眼成绩,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我明白。”林牧舀起一颗圆子,甜糯温热的口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明白就好。”张掌柜喝了口茶,状似随意道,“对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街坊里好几户人家,家里都有开蒙的孩童,平日或去私塾,或由家人教授。他们知道我这儿有个要考县试的年轻秀才公,学问扎实,字也写得好,便托我问你,年节这几日能否抽空,去给那些孩童讲讲《千字文》《百家姓》,带着他们写写字?不拘时辰,按课付酬。”

林牧一怔:“让我去蒙学?掌柜的,我自己尚且备考……”

“我知道你时间紧。”张掌柜摆摆手,“但这事有几重好处。其一,教学相长,给孩童讲解最基础的文义,能帮你自己梳理巩固根基。其二,这也是扬名的好机会,汴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尤其在这坊间邻里,口碑传得很快。一个谦和耐心、肯教导蒙童的年轻学子,名声总不会差。其三嘛……”他笑了笑,“那些孩童的父兄,有在衙门做小吏的,有开铺子的,也有在军中当差的。多结些善缘,不是坏事。况且,他们给的酬劳也算丰厚,一堂课(约一个时辰)五十文,一日最多两堂,不耽误你太多功夫。”

林牧心动了。张掌柜说得在理。教学相长,润物无声地建立人脉,还能补贴些用度。更重要的是,这让他感到自己不仅仅是埋头苦读的被动者,也能以一种更积极的方式融入这个社区,建立属于自己的人际网络。

“既然掌柜的觉得合适,我愿意试试。只是该去何处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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