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却没有任何变得熟悉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幽深静谧。
疲惫和一丝恐惧开始爬上心头。
她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爽的树根,蹲下来休息,从背包里拿出水喝了几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头顶上方不远处一根低垂的树枝上,一只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唯有八只单眼闪烁着诡异幽蓝光芒的毒蜘蛛,正悄无声息地调整着位置。
它纺锤状的腹部微微收缩,四肢张开,锁定了树下这个毫无察觉的猎物。
姜觅樱休息够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准备继续找出路。
就在她起身动作带起细微气流的瞬间。
那只蓝眼毒蜘蛛如同黑色的闪电,猛地从枝头弹射而下,直扑姜觅樱裸露在外的脖颈!
姜觅樱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翠绿色的影子比蜘蛛的速度更快!
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在半空中一口咬住了那只下落的毒蜘蛛!
“啪嗒”一声轻微的闷响。
姜觅樱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脚边的落叶上。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条通体翠绿的小蛇,正死死咬着那只不断挣扎的漆黑毒蜘蛛!
毒蜘蛛的螯肢疯狂划动,却根本无法挣脱小蛇迅猛有力的钳制。
小翠细长的身体紧紧缠绕着蜘蛛,肌肉绷紧,黑豆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与平时在沈屹腕间装手镯或跟姜觅樱撒娇的憨态判若两蛇!
不过几息之间,那只凶猛的毒蜘蛛就停止了挣扎,身体瘫软下来。
小翠这才松开口,嫌弃似的将那只死透的蜘蛛甩到一边,然后昂起小脑袋,看向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姜觅樱,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在说:“没事了。”
姜觅樱捂着狂跳的心脏,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看着地上那只颜色诡异、一看就剧毒无比的蜘蛛尸体,又看看眼前救了她一命的小翠,腿都软了。
“小……小翠?”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小蛇像是听懂了,脑袋上下晃了晃,然后扭动身体,滑到姜觅樱的脚边,用冰凉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鞋面,像是在安慰她。
紧接着,它转过头,朝着一个方向游去,游出一小段距离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看姜觅樱,吐了吐信子。
那意思很明显——跟我走。
姜觅樱看着地上那只死相凄惨的毒蜘蛛,心有余悸,腿肚子还在发软。
在这完全陌生的森林里迷路,刚才又差点遭遇不测,她此刻是完全没了主意。
如今,就只能跟着小翠走了。
小翠昂着脑袋,吐了吐鲜红的信子,转身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游去。
它游出一段距离,便会停下来回头看看姜觅樱,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姜觅樱立刻转身跑进屋内,很快就在那张简单的竹台上找到了他说的那个小陶罐。
她拿着药罐快步走回来,重新在沈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罐盖,里面是同样黑乎乎但气味不同的药膏。
她用竹片挑了一点,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他手背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沈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姜觅樱以为他疼,下意识地低下头,凑近他的手背,一边仔细地涂抹,一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朝着伤口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疼痛。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屹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轻轻嘟起吹气的嘴唇,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肆意生长。
他忽然开口:“我不疼,你不用给我吹气了。”
姜觅樱头也没抬,注意力全在他的伤口上,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觉得你疼啊。”
这句话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关心他的感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屹沉默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的动作,看着她温热的气息一次次拂过自己的手背。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淌过心湖。
他极其轻微地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和阴郁,竟有种冰雪初融般的惊艳。
可惜,姜觅樱正在认真上药,没有见到这一幕。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阿屹哥!阿屹哥!不好了!”
只见一个穿着靛蓝色苗服、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急匆匆地从山坡下的小路跑了上来,满脸惊慌。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珠。
“昨儿巡山队抓住了几个外来人!他们、他们……”少年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坐在沈屹身边、抓着他手给他上药的姜觅樱。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景象,手指着姜觅樱,结结巴巴地对沈屹说:“青、阿屹哥!你这儿……你这儿怎么也有一个外来人?!”
少年的到来和他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打破了清晨的祥和。
姜觅樱涂药的动作猛地顿住,愕然抬起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苗服少年,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说的被抓住的外来人,难道是周昱他们?!
姜觅樱听到苗服少年的话,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抓住沈屹的手臂,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和一丝被欺骗的委屈:
“你不是说……如果只是误入,里寨的人会好好把他们送出去的吗?怎么会抓起来呢?”她想起了昨天他笃定的保证,此刻却与现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沈屹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姜觅樱紧紧抓住他小臂的手上。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关于那几人的问题,反而抬起眼,深邃的目光锁住姜觅樱焦急的眼睛,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很在乎他们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仿佛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几个与他、与姜觅樱都算不上熟识的陌生人,会让她流露出如此真切急切的担忧。"
阿杰选定的露营地确实不错。
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厚厚的泥土踩上去软软的,旁边一条清澈的小河哗啦啦地流淌着,带来清凉的水汽。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向导阿杰的指挥下,大家开始动手搭帐篷。
旅行团的四人显然是经常户外活动的,周昱和劭寻一组,沈眉和陈书一组,配合默契,动作熟练。
姜觅樱一个人,阿杰便热心地过来帮忙,一边教她怎么固定地钉、撑起帐杆,一边说着露营要注意的事项。
不到半个小时,几顶颜色各异的帐篷就立了起来,给这片森林增添了几分现代生活的气息。
阿杰拍了拍手,大声对大家说:“好了!帐篷搭好了,大家可以在这附近自由活动活动,看看风景,拍拍照。但是……”
他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指着森林更深处的方向,“千万别往那个方向走太远!尤其是那边有条被藤蔓差不多盖住的小路,绝对绝对不能进去!那是寨子里的禁地,很危险的,出了事我可负不起责任!”
旅行团的四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昱推了推眼镜,作为代表开口,语气轻松自然:“知道了阿杰,我们就在附近转转,拍点植物标本。”
说完,他对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便状似随意地朝着阿杰警告的那个方向溜达了过去。
姜觅樱也想在周围逛逛,但她看见那四人往一个方向去了,便很自然地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她沿着小河往下游走,听着潺潺水声,看着岸边各种没见过的奇异花草和飞舞的蝴蝶,心情很是放松。
而另一边,旅行团的四人确认阿杰正在低头专心生火准备午餐,又回头望见姜觅樱的身影在另一个方向的林木间若隐若现,且越走越远。
沈眉立刻压低声音:“机会来了!”
四人立刻加快了脚步,不再是闲逛的姿态,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森林深处进发。
他们很快找到了阿杰口中那条几乎被茂密藤蔓和灌木掩盖的小径入口。
劭寻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开山刀,利落地砍断了几根挡路的藤蔓:“快!”
周昱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随,低声道:“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在阿杰起疑心之前回来。”
四人依次钻入了那条幽深晦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小径,身影迅速被浓密的绿荫吞噬。
森林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河水奔流不息,以及阿杰哼着山歌生火时,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姜觅樱完全沉浸在拍摄的乐趣中。森林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新奇无比,虬结的树根上生长的斑斓菌类、叶片上凝结的晶莹露珠、甚至是一束恰好穿透林荫的丁达尔光效……
她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不知不觉就越走越远,完全忘了记路。
等到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相机,准备返回营地时,才猛地发现四周的景象变得无比陌生。
参天的大树看起来都差不多,厚厚的落叶覆盖了来时的痕迹,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望不到头的浓绿。
“不是吧……迷路了?”姜觅樱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了。
她试图辨认方向,却毫无头绪。犹豫了片刻,她只好硬着头皮选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方向走去。
然而,在森林里,缺乏经验和参照物的行走往往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