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姜觅樱刚冲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屏幕一亮,嗡嗡震动起来。
是罗叔发来的微信消息。
姜小姐,真对不住!明天家里突然有点急事,实在抽不开身陪你了。原定的行程是去后山那片老林子露营,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也跟寨子里打过招呼。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找了我一个靠谱的侄儿带你,他电话和微信我推给你,他会联系你的。实在不好意思啊!
姜觅樱看着消息,有点意外,但也能理解,回复了一句没关系罗叔,您先忙家里的事,谢谢您安排。
刚回复完,微信通讯录那里果然弹出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罗叔介绍的露营向导”。
姜觅樱点了通过。对方几乎立刻发来了消息,语气很干脆:
姜小姐你好,我是阿杰。明天早上八点,民宿门口集合,装备我会带过来。
好的,明天见。姜觅樱回复道,心里琢磨着这个阿杰不知道靠不靠谱。
第二天一早,姜觅樱特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冲锋衣和运动裤,将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准时下了楼。
刚走出民宿大门,她就看见门口空地上已经站着好几个人了,都穿着专业的户外装备,背着不小的登山包。走近一看,竟然是那个斯文眼镜男带领的旅行团!
为首的眼镜男看到姜觅樱,扶了扶眼镜,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语气温和:“姜小姐,早,你今天跟我们的团一起活动,去森林露营。”
这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旅行团导游从人群后面钻了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冲着姜觅樱热情地挥手:“姜小姐是吧?我是阿杰!罗叔是我表舅!你放心,这片林子我熟得很,保证带你玩好!”
姜觅樱这才恍然大悟——罗叔所谓的“靠谱侄儿”和“安排好了”,原来是把她临时“托付”给了这个旅行团和他们雇的本地向导阿杰。
她笑着对阿杰和眼镜男点了点头:“好啊,那今天就麻烦你们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沈屹说今天要去山里采药,心里微微一动,也不知道沈屹采药的山是不是后山。
这个旅行团里除去身为导游的阿杰,一共五个人。昨天被毒蜘蛛咬了的那人不在,现在一共是四个人两男两女。带着眼镜的斯文男子叫做周昱,还有一个男子很壮实,叫做劭寻。还有俩个女子,一个看着风风火火的,叫做沈眉,还有一个默不作声的,叫做陈书。
清晨的民宿门口,空气微凉,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姜觅樱在和导游对行程安排,旅行团的四人则聚在一棵老榕树的阴影下,看似在检查背包带,实则压低了声音,气氛有些凝滞。
沈眉第一个忍不住,她性子急,语速又快又冲,目光不满地扫过正和阿杰说话的姜觅樱背影:“阿昱,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答应带上她?我们的任务是探寻里寨,不是真的来游山玩水交朋友的!”
她旁边那个身材壮实、名叫劭寻的男人皱着眉头附和,声音低沉带着顾虑:“眉姐说得对。之前有个本地导游阿杰就已经够碍手碍脚了,很多地方我们都不方便细看细问。现在又多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外人,还是个娇滴滴的富家小姐,我们还怎么进行项目考察?万一被她发现端倪,嚷嚷出去,打草惊蛇怎么办?”
一直沉默寡言的陈书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而且……王锐昨天才刚出事。那蜘蛛来得诡异,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时候更应该谨慎,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周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三位同伴,显得相对冷静。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我知道大家的顾虑。但罗叔突然找来,说他的客人落单,恳求阿杰带上一起行动,阿杰来问我们是否同意,我们若是直接拒绝反而更引人怀疑。这个姜觅樱,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游客,对里寨一无所知,只要我们小心些,她应该察觉不到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至于王锐的事,正说明了里寨的危险性和我们这次考察的必要性。前辈们提供的资料你们都看过,里寨的苗民极有可能掌握着某种超越常理的能力——驱使虫蛇,甚至能够炼制传说中的‘蛊’。这种力量如果真实存在,其价值和对认知的颠覆性是巨大的。我们不能因为一点意外就退缩。”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探究欲和使命感。
沈眉却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她嗤笑一声,语气尖锐:“价值?我看是危险才对吧!王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谁知道里寨还有多少那种鬼东西?而且你怎么就知道那姜觅樱一定没问题?万一她是……”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怀疑姜觅樱可能也别有目的。
周昱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观察过她,不像。就当是多带个掩护吧。大家一路上多留心,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去的地方……想办法避开她和阿杰再去探查。”
就在这时,阿杰招呼大家出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们的低声讨论。
四人立刻收敛了神色,换上如同普通游客般轻松的表情,背起背包,朝着集合点走去。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警惕和沉重。"
藤伊听着,目光飞快地扫过沈青叙“虚弱”的脸和他手上那敷衍的包扎,又极快地与沈青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了然和一丝调侃。
但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庆幸:“天啊!太危险了!你们快去找医者阿婆看看吧!姜纾,你们往那里走,阿婆家就是鼓楼后面的那家!”
姜纾连连点头,搀着沈青叙继续往前走。
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藤伊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她抱着胳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苗语低声嗤笑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玩味:“真会装啊……”
站在她身旁的周思然背着一篓刚采的草药,虽然听不懂苗语,但隐约觉得藤伊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他现在更担心同伴的情况,便开口道:“藤伊姑娘,我们也快回去吧?沈眉还在发烧。”
藤伊立刻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娇俏活泼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低语从未存在过。
她笑容灿烂地点头:“好呀好呀!我们快回去!周思然你真是个好人呢!”
从医者阿婆那里回来后,姜纾小心翼翼地将沈青叙扶到床边,让他躺下。医者阿婆虽然检查后说毒素已清,但她还说了沈青叙失血和惊吓仍需静养,特意叮嘱要让沈青叙好好休息。
沈青叙刚沾到枕头,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挣扎着又要坐起来。
姜纾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干嘛呀!快躺好!医者阿婆说了,你需要静养,不能乱动!”
沈青叙被她按着,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看向姜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然漾起一层浅浅的无辜和委屈,声音也低了几分,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可是……中午时间到了。我不去做饭的话,你就要挨饿了。”
这句话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一下姜纾的心口。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
是啊,仔细回想,自从认识沈青叙以来,似乎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她——带她出禁地、给她疗伤、请她喝奶茶、为她采药……甚至这次受伤也是因为救她。
而自己呢?明明比他大了四岁,却好像一直在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甚至没为他做过什么。
现在他伤成这样,心里惦记的居然还是她会不会挨饿。
姜纾啊姜纾,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这股愧疚感瞬间转化为了强大的责任感。她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一切都包在我身上”的豪迈:
“你好好躺着休息!从现在开始,由我来照顾你!直到你完全好起来为止!”她顿了顿,强调道,“毕竟你的伤也是因为我才受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青叙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他紧紧盯着姜纾,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愉悦?“你要……照顾我?”
姜纾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立刻保证道:“你放心!虽然我可能做得没你好,但绝对不会让你饿着的!基本的饭菜我还是会做的!”
说完,她像是要立刻证明自己一样,干劲十足地转身就朝屋外那个简易的小厨房走去,步伐坚定,背影里透着一股“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决绝。
她完全没看到,在她转身之后,躺在床上的沈青叙,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极其深邃、极其满足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无辜和委屈?只剩下一种计划得逞的、幽暗的愉悦,仿佛一只成功将猎物引入巢穴的蜘蛛,正心满意足地看着对方主动为自己忙碌。
他轻轻动了动那只被妥善包扎好的手,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啊……纾纾,你可要……好好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