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泛起了酸涩的潮意。
他的喉头发紧,心脏怦怦直跳,人生第一次慌乱到几乎手足无措。
“我说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我不会跟你离婚的,你知道的,只要我不同意,我们就离不了婚!”
“别再闹了好不好,我跟颜菁菁真的没有男女之情,我只是想要报答她家的恩情!”
说完直接转身,小跑着冲上楼去放洗澡水。
仿佛只要他的动作足够快,这个话题就会被一章掀过。
直到跑进浴室,拧开浴缸的水龙头,他才双手撑在莹白色的瓷盆边缘,剧烈地喘着粗气。
脸颊火辣辣地发热,眼眶仍干涩发胀。
他突然想起六年前那个明媚灿烂的女孩,知道自己被调去海岛的前一晚,抱着他哭成了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整晚。
“远洲,我想你怎么办?”
“远洲,没有我在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远洲,你不能看别的女人,一定要等着我回来,我一定会努力表现,主动去干最艰难最苦的活,尽早调回来!”
如今看来,她真的做到了。
可也知道了,害她困在那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的人,就是他!
陆远洲不是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一天,他也曾反复地在一夜夜失眠的辗转反侧中,质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也曾想过不顾一切地把她调回来,大不了一起脱掉这身军装。
但他不能。
颜菁菁的爸爸当年给出的,其实是两个选择。
要么,谢婉宁去海岛十年。
要么,谢婉宁上军事法庭。
她那样的性子,如果告诉她真相,绝对会闹得天翻地覆。
胳膊拧不过大腿,到时候她还不一定会受到怎样的报复,连他都无法再掌控。
十五分钟后,陆远洲整理好情绪,抱着浴袍和毛巾走了出来。
他温柔地蹲在她面前,眼底有浓的化不开的情绪,“宁宁,水温正好,我还放了你最喜欢的小鸭子浴球,你还记得吗,以前......”
谢婉宁突兀地笑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陆远洲,西沙缺淡水,我连洗澡都很困难,已经很久没泡过澡了,哪里还会记得什么小鸭子浴球?”
空气骤然凝固。
陆远洲刚想开口,手机却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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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宁驻守西沙的第六年,终于等到了可以调回家的机会。
她拿着申请敲开政委办公室门的时候,他却满脸惊讶,“婉宁,你不是写了十年内不调离的报告了吗,还是陆团长亲自签的字啊?”
说完,拿出来一份已经泛黄的报告,递到了她面前。
她翻开后,怔怔地看着最后一页上那个熟悉的签名,正是她的丈夫陆远洲。
六年,整整六年。
在西沙这个阳光暴晒、严重缺乏淡水资源、只有高盐碱土壤的“生命禁区”里,她每时每刻都在接受着最严峻的考验。
身边的同事来了又走,只有她无望地守了一年又一年。
父母去世,哥哥出了严重车祸导致下身瘫痪,因无人照顾罹患骨癌,不堪病痛折磨自杀身亡,家庭频遭变故的她,都没能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她打了六次请调报告,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却原来,它们都被陆远洲拦截下来了,还私自做主给她提交了驻守十年不离岛的申请!
谢婉宁如坠冰窟。
她立刻请了半个月的假,想要回家问个明白。
可刚推开家属楼的大门,就听见了二楼传来的通话声:“菁菁,我答应过你,让她在西沙十年,就算是对当年事情的惩罚了,我不会食言的。”
她的双腿如同失去了知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颜菁菁,她曾经最要好的闺蜜。
也是当年在她的舞蹈鞋里放图钉,导致她在一场重大礼宾接待中失误,从舞蹈团调去西沙驻岛的罪魁祸首。
还记得上岛那天,颜菁菁盛装来送她,唇角戏谑的模样,“谢婉宁,这就是你抢走我舞蹈团首席的惩罚!”
原以为,只是自己错信闺蜜的报应。
却原来,那个在背后始终支持颜菁菁的人,居然是陆远洲!
下一秒,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娇俏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远洲,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提离婚?我不想再这么一年年地等下去了,你一直知道我的心意,不是吗?”
“而且,就算将来她回来,以她的性子,一旦知道你瞒着她交常驻报告的事情,也不会原谅你的。”
沉默了几秒钟后,陆远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爸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想她会理解的。”
“这些年她因为要驻岛,失去了太多......是我亏欠她的......我不会离婚的。”
对面语气激动起来,“亏欠?亏欠能叫爱情吗,你根本不爱她,当初结婚只是因为你们两家的婚约,现在她们家人都死光了,你却还要把自己的一生跟她捆绑在一起,难不成你真的爱上她了?!”
他倏然沉默了。
客厅里的谢婉宁,心如刀绞。
她再也待不下去,也不想听见他的答案,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