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下鼻子,做出一个嫌弃又可爱的表情,随即目光又转回周昱脸上,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不像你,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周昱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严谨的学术训练,习惯了理性克制的环境,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如此近距离、如此直白大胆地夸赞外貌。
一股热意“腾”地一下涌上耳朵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发烫。
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转过头,避开藤伊那双过于明亮直接的眼睛,声音都有些发紧,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我们还是先抓紧时间找草药吧!沈眉还等着呢!”
看着他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藤伊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凑近了些,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俏皮:
“周昱,你……是害羞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支小小的箭,精准地射中了周昱。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着树林深处走去,只留给藤伊一个写着“窘迫”二字的背影。
藤伊看着他仓促逃离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像是盯上了有趣的猎物。
姜觅樱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屹身后,看着他熟练地辨认、采摘所需的草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姜觅樱的视线被不远处的一抹奇异色彩吸引了过去。那是一株她从未见过的花朵,花瓣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蓝绿色,边缘仿佛镶嵌着细碎的流光,叶片翠绿欲滴。
在阳光的照射下,整株花仿佛自身在发光,流光溢彩,美得近乎不真实。
她被这奇景迷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低头认真挖取一株草药根茎的沈屹,不想打扰他。她悄悄拿出相机,对准那株花,准备记录下这罕见的美丽。
然而,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条通体墨黑、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如同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草丛中激射而出,毒牙森然,直扑向正弯腰的姜觅樱的后颈!
姜觅樱完全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猛地从旁伸出,精准无误地挡在了姜觅樱的后颈与毒蛇之间!
“噗嗤——”一声极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咬合声。
“呃!”沈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觅樱骇然转头,正好看见那条墨黑小蛇的毒牙深深嵌入了沈屹的手背!而他原本握着草药的手,正保持着保护她的姿势。
小蛇一击得手,迅速松口,窜入草丛消失不见。
沈屹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屹!”姜觅樱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扔掉相机,慌忙伸手扶住他软倒的身体。
沈屹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他靠在姜觅樱怀里,艰难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没什么力气,最终只是虚虚地搭着,声音气若游丝,却还在努力安抚她:
“樱樱……别、别怕……”
都这个时候了,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让她别怕!姜觅樱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慌。
她颤抖着捧起他被咬伤的手,只见伤口周围已经迅速变得乌黑发紫,并且正在快速向上蔓延,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目光如有实质,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带着一种要将她吞噬入骨、彻底融为一体的疯狂意味。
空气似乎都因他这毫不掩饰的注视而凝滞了几分。连盘在他腕间的小绿蛇都感应到了什么,缩了缩身体。
船靠岸了。
姜纾被这震动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她揉了揉眼睛,看见罗叔已经笑呵呵地站在码头边等着了。
“姜小姐,醒得正好,到岸咯!”罗叔的声音洪亮依旧。
沈青叙率先站起身,动作轻捷地踏上了码头坚实的木板。他脸上的所有异常情绪已在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恢复了那副冷清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注视只是水波晃动的错觉。
姜纾也跟着站起身,刚睡醒还有些腿软,她笑着,正准备下船。
就在这时,另一艘靠岸的船激起的水波涌来,让姜纾脚下的木船猛地摇晃了一下!
“哎!”姜纾猝不及防,身体失衡,惊呼一声向前栽去!
岸边的罗叔脸色一变,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扶她。
然而,站在姜纾斜前方的沈青叙动作更快。他几乎在船身晃动的瞬间就已经侧身,一只手精准地伸向了姜纾。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倏地扫向正准备伸手的罗叔。
那眼神极冷,极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锋利的警告和排斥,仿佛在宣告这是独属于他的。
罗叔被他这眼神刺得心里一哆嗦,伸出一半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没敢再上前。
电光石火之间,姜纾慌乱中下意识地将手递向了离自己更近、并且已经伸出手的沈青叙。
沈青叙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却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轻轻一带,便将她从摇晃的船身引到了平稳的码头上。
“谢谢……”姜纾站稳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并没注意到刚才罗叔的异常和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
沈青叙在她站稳的瞬间就松开了手,仿佛那触碰只是必要的援手,别无他意。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看见姜纾没事,罗叔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连忙上前打哈哈:“哎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船就是有点晃!姜小姐没吓着吧?”
姜纾摇摇头,笑着说了声“没事”,注意力很快被码头其他热闹吸引了过去。
只有罗叔,心有余悸地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的沈青叙,心里暗自嘀咕:这后生仔,刚才那眼神……可真够吓人的。
三人正准备往回走,眼看着姜纾居住的吊脚楼的轮廓已在望。忽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惶急的嚷叫声打破了寨子的热闹。
“快!快让让!”
“小心点抬!”
“他被毒蜘蛛咬了!快找医生啊!”
“这怎么办啊!嘴唇都紫了!”
只见不远处,几个年轻人慌慌张张地抬着一个简易担架,正脚步踉跄地朝着寨子口的方向狂奔。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但一条腿露在外面,小腿处似乎用衣服紧急捆扎着,周围皮肤明显肿胀发黑。
旁边跟着几个同样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年轻人,担架上的是姜纾曾经遇到的那个旅行团成员,此时,为首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也满脸焦急,不住地催促着,快些。
姜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露水、泥土和远处野花的混合香气。
然而,让姜纾微微愣住的是,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竟然只有沈青叙这一座孤零零的吊脚楼。
它安静地伫立在苍茫的绿色之中,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这与她在云江外寨看到的、吊脚楼鳞次栉比的热闹景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姜纾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不会觉得孤单吗?”
沈青叙正坐在屋外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蔬菜粥。
看见她出来,他浅笑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吃饭。
粥煮得软糯,里面切了些新鲜的野菜,只加了点盐调味,却有着食物最本真的清香。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喝着粥。
阳光透过稀疏的篱笆照进来,在山风的吹拂下,光影摇曳。
“还感觉晕吗?”沈青叙放下勺子,忽然问道。
姜纾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不晕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沈青叙,你的药真好使,比外面买的药膏还灵验!”
她说着,目光无意间扫过沈青叙放在桌面的手,忽然顿住了,只见他那只骨节分明、异常白皙的手背上,赫然交错着几道细长的划伤痕迹,有的甚至还在微微渗着血丝。
“你的手!”姜纾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这是怎么弄伤的?疼不疼?”
沈青叙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神情平淡,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伤口。
他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没事,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被山上的荆棘划到的。”
采药?
姜纾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她昨天才被那种奇怪的蚂蚁咬伤,他给自己上了药,而他手上今天就添了采药的新伤……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她抬起头,看向沈青叙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你……你是为了给我采药,才弄伤的吗?”
沈青叙没有立刻回答。他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答案。
姜纾看着他手背上那几道刺目的红痕,心里那点酸涩瞬间被一种汹涌的、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堵得她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青叙:“没关系的。”
姜纾看着沈青叙手背上那几道明显还在渗血的划痕,眉头紧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无法理解他怎么能如此不在意自己的伤口。
“怎么会没关系?”姜纾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一丝责备,“伤口不处理,感染了怎么办?药在哪里?我给你上药。”
沈青叙看着她满脸的担忧,黑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顿了顿,才抬手朝屋内指了指:“那边竹台上,有个黑色的小陶罐。”"
指尖传来冰凉而光滑的触感,鳞片的纹理细腻得超乎想象。
小绿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攻击或躲闪,反而像是极其享受般,主动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指尖,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舒适的“嘶嘶”声,仿佛小猫被挠了下巴。
姜觅樱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那点残存的惧怕被这奇妙的触感和小蛇的亲昵反应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忍不住用指腹又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沈屹看着这一幕,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
“它就是最好的妙招。”
指尖那冰凉滑腻的触感还在,小绿蛇正享受地用头顶蹭着她的指腹,发出细微愉悦的“嘶嘶”声。姜觅樱看着它这灵性可爱的模样,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抬起头,好奇地看向沈屹:“对了,它这么有灵性,你有给它取名字吗?我总不能一直小蛇小蛇地叫吧?”
沈屹闻言,目光落向腕间那团翠绿。
小蛇像是听懂了似的,原本昂着享受抚摸的小脑袋倏地一下缩了回去,甚至试图把整个身体藏进沈屹的袖口里,只留下一小截尾巴尖还露在外面,微微颤动着,一副“我不想听我不想听”的抗拒模样。
这反应把姜觅樱逗笑了:“哟,它还害羞了?”
沈屹看着小蛇这怂样,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露在外面的尾巴尖,小蛇猛地一抖,缩得更里面了。
他这才抬眼看向姜觅樱,唇角弯起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弧度,卖了个关子:
“你可以猜一猜。”
姜觅樱来了兴致,看着那翠绿欲滴的颜色,试探着猜道:“嗯……它这么绿,叫小绿?”
她想了一些常见的名字。
小蛇在袖子里毫无反应。
“那……小青?”姜觅樱又猜了一个更常见的。
袖口里的那团绿色蠕动了一下,似乎更不满意了。
姜觅樱连猜了几个,袖子里的小蛇越来越蔫巴,最后干脆装死不动了。
沈屹看着姜觅樱越猜越离谱,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他终于不再卖关子,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因为它小时候是翠绿色的,所以它叫小翠。”
“小……小翠?”姜觅樱愣了一秒,随即猛地爆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噗——哈哈哈!小翠?!”
这名字……也太朴实无华了吧?!
甚至带着点土土的亲切感!跟沈屹这副清冷神秘、来自禁忌里寨的形象,以及小蛇本身那种灵异又略带危险的气质,简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
她笑得眉眼弯弯,指着沈屹的手腕:“你……你真是取名鬼才!小翠……哈哈哈……它同意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质疑,沈屹袖口里那团装死的绿色猛地探出脑袋,冲姜觅樱急促地“嘶嘶”了两声,黑豆眼里居然能看出几分委屈和抗议,然后再次飞快地缩了回去,用行动表达了对这个名字的强烈不满。
要不是它不会说话,它肯定不会同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