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二天,秋无虞在一锅面条里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鸡腿。
她有些哭笑不得,干脆用筷子将上面的肉都拆下来,平均分到每个人碗里。
裴铮看着自己碗里的肉,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少女。
“二哥,我也有。”陈锋嘿嘿傻笑。
“快吃,路上多注意些,若有猎物多打一点回来。”裴铮吩咐完,垂眸吃面。
“是!秋姑娘人真好,可得多打点肉给她补补!”陈锋嚼着有一阵没吃过的肉,“这是驿丞做的鸡腿吗?真香,等会儿吃完我去找他取取经!”
不远处的郑家。
郑子妍好说歹说,才将莫名其妙生气的秋子辰安抚下来,闻着空气中食物的味道直咽口水。
秋子辰眼神幽怨,他知道自己不该那么说话,可爹娘也不能赶他走啊?
过了一晚上,她们又是煮面又是吃肉,却半点没想起他。
果然就像子妍说的那样,秋无虞根本就不喜欢他这个哥哥,根本就不会在爹娘面前给他说情。
在郑家这个土匪窝长大,真是又土又没教养。
还是子妍更好。
郑大壮也在对着面条流口水,一转头,看见秋子辰的眼神,眼睛一转有了个主意。
他拉着郑子妍去角落:“二丫,你这个大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郑子妍猛地涨红:“爹,你别瞎说,我和哥哥是兄妹之情!”
“屁的兄妹,你俩又不是一个爹娘生的。”
郑大壮眼中带着精光:“他现在让他爹娘赶出来了,但他家就他一个儿子,早晚得找他回去。”
郑子妍一直抓着秋子辰不放,也是这个原因。她知道秋家人重情,不会真的放弃这个儿子。
另外,就是他身上还有不少金银,比不过秋家的积蓄,但总是比她多的。
她不解道:“我知道,爹,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给他生个儿子!”
“什么?”
郑大壮一把捂住她的嘴:“小点声!爹跟你说,大户人家,都得要儿子传宗接代。她们现在不认你,是因为你是个丫头片子,但你要是给秋子辰生个儿子,你就是秋家的功臣!”
不知道何时蹭过来的陈云也两眼放光:“没错!到时候她们都得给你供起来,想吃啥吃啥!娘生你弟弟的时候就是,你爷奶都要病死了,都舍不得吃一块肉,都进了娘的肚子!”
郑子妍鄙夷她们话说的粗俗,但话糙理不糙,她红着脸忸怩道:“说得容易,哪有那么简单就怀孕,更何况,真生出来早就到地方了。”
“到地方说到地方的,这会儿在路上,你就先跟他……事成以后,你就是秋家儿媳妇,她们不认也得认!”
郑大壮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
看这一路官差的态度就知道,秋家再不济也比他们家好得多,有郑子妍先打进秋家内部,起码能让他们松快松快。"
所以在他听见“城北茶园”的时候,整个人都如惊弓之鸟,生怕泄露半点风声。
而知道兵器丢失之后,他的危险源又多了一个平王。
所以,他既要求秋无虞瞒下消息,又要应付平王派来的信使。
按理来说,应该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得罪秋家才是......
没等思考出来结果,袁胜自己找过来了。
他黑沉着脸,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秋无虞默默伸手捂住了口鼻。
袁胜两眼怒睁,顾不得她羞辱的动作,怒道:“是不是你们往鱼汤里放了什么?”
秋无虞疑问:“放什么?”
袁胜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挤出来:“泻!药!”
周围传来几声模糊的笑声,离得近的人都明白了这位新上任的押解官大人刚才一趟趟往树林里跑是为什么了。
袁胜额间又有青筋凸起,这会儿却不是追究的时候,“给我解药!”
秋无虞满脸无辜:“大人,我们没有泻药,更没有解药,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指了指刚刷干净的锅:“那鱼汤本就是做了我们自己喝的,我们又不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会来抢,怎么可能提前往里下药呢?”
陈锋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是啊,大人,你把鱼汤抢走了,我又重新做了一锅,都是一样的调料和鱼,我们都没事。”
赵玉真刚才就瞧见女儿和裴铮在那边嘀嘀咕咕,知道肯定是她们做了什么,出声帮忙解释:“大人,许是各位一时不能适应风餐露宿,风邪入体,也会有类似的症状。”
袁胜半信半疑,但翻了秋家的行李,除了几罐外伤药膏,确实没发现什么泻药。
他是突然空降到流放队伍的,他们没法提前收到消息,加上积蓄有限,也不可能额外采购泻药。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喝了鱼汤之后腹泻不止,哪怕找不到证据,也泄愤一般将这一堆东西砸的砸扔的扔。
抢走了全部的金银财产,还直接让人将秋家余下的粮食搬走了。
裴铮原本要阻止,被秋无虞拦住了。
秋无虞不缺这些东西,当然,也不会让袁胜白拿她的东西。
她眉眼冷淡:“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呵,一群流犯,朝廷判你们流放是要你们受罚改造,又不是让你们享福来了。”
袁胜说的大义凛然,末了,却靠近秋无虞,压低声音道:“敢在老子跟前耍威风,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反贼,有没有那个胆子去告官。哈哈!”
秋无虞看着他嚣张的背影陷入深思。
什么反贼?她吗?
赵玉真以为袁胜说了什么威胁的话,赶忙拉着女儿哄道:“我儿别怕,他再怎么苛刻,也不敢轻易动手的,等到下一个府城就好了。”
她们在上一个府城吃了亏,可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只是毕竟身份不便,恐怕要难过一阵子。
二房的人却满心不高兴。
秋承汇嚷嚷道:“我说啥来着?都成流犯了,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挨几下就受着呗,无虞侄女非跟人家对着干!这下好了,钱没了,粮食也没了,往后就等着啃那窝窝头吧。”
秋承济面色一冷:“此事与无虞何干?要怪也是怪我,他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赵姨一直不喜欢这个二老爷,但她从前只是一个奴婢不好说什么,这会儿却不会再惯着他。
“挨几下就受着?说的轻巧,真到挨打的时候你咋没去受几下?吃无虞带回来的东西的时候一口一个侄女叫的亲,一有事又要往无虞头上扣!”
秋承汇怒道:“你这贱婢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不敢!都是流犯,你又高贵到哪去?”赵姨翻了个白眼。
秋无虞暂时放下袁胜说的话,看向秋承汇:“二叔,我没看错的话,刚才袁胜让人抢的都是我们家的东西,你们二房除了一口锅也没有别的损失吧?”
秋承汇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秋无虞笑了笑:“我们虽然没了银子和粮食,但你们还有啊,接下来这一路就要麻烦二叔了。”
秋承汇立马拒绝:“凭什么?你们惹了麻烦是你们活该!我们家才多少积蓄,怎么可能养得起这么多人?”
哪怕秋承济早就知道这个弟弟的品行,亲耳听见这话,仍是叹息不止。
“二弟,这一路,你跟着大房吃喝一分未出,我从未说什么。现在大房有难,你却说出这种话。”
秋承汇冷笑道:“那是你们欠我的!要不是你得罪了陛下,我还好好当我的富家翁,怎么可能沦落到流放的地步?”
眼见大房遇上麻烦,还要从他兜里掏东西,秋承汇再也忍不住憋在心底的怨气。
他本该锦衣玉食,谁知突然被牵连下狱,还要忍辱负重讨好罪魁祸首!
天天装得兄友弟恭,说一些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的屁话,要不是因为跟着大房能得些好处,让日子好过一些,他早不干了!
秋承济看着他怨愤的模样,又看了看何婉母女二人闪躲的眼神,心中了然:“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此事确实是我......”
赵玉真出声打断道:“此次流放是你大哥连累了你,但若非你大哥,你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她笑容讽刺:“当初你惹了祸事,一步一跪求你大哥,你大哥舍了爵位代你向先帝请罪,若非先帝感念先祖的忠心,不仅你全家要被斩首,秋家九族也逃不掉一个流放。”
就算如此,秋家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秋承汇涨红了脸,“那,那不是没事吗?”
“那是因为有你大哥给你兜底!你没资格跟你大哥说连累。”
赵玉真都不想提丈夫给这个弟弟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每次求上门来,都说秋家同气连枝,一脉相承,现在轮到秋承济遭难,他反倒将这两个词忘得一干二净。
秋承汇嘴唇嗫喏着,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总之,现在就是你们大房连累我们。”
他无视大房满地的狼藉,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你们得罪了人,跟我们可没关系,别想占我们家的便宜。”
没钱没粮,还得罪了押解官,他倒要看看大房还有什么底气硬气!
当然,若是秋承济肯给他下跪磕头求施舍,他也不是不能扔点残羹剩饭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