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对着沈屹撒谎。
一股强烈的心虚感瞬间涌上,她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甚至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假装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角,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她完全错过了,在她转身背对着他的那一瞬间,沈屹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温柔浅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阴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和被欺骗的震怒,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然而,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却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甚至带着一丝体贴:
“没有就好。那……樱樱,我先进去一下,手上还有点尾巴要处理。”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
目光在姜觅樱透着心虚和紧张的背影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看向某个方向,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屋内,将那令人胆寒的阴暗表情,彻底隐藏在了门扉之后。
今夜星子格外稠密,如同黑丝绒上洒满了细碎的钻石。
吃过了晚饭,沈屹照例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不知又在忙碌些什么。
姜觅樱已经习惯了他近来的神秘,也不去打扰,自顾自将一把竹椅搬到屋檐下,舒舒服服地坐下,仰头欣赏着这片纯净无污染的璀璨星空。
晚风清凉,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香气。
姜觅樱悠闲地翘着腿,嘴里无意识地哼起一首轻快的歌:“为什么天上总是有星星,为什么你的眼睛总是亮晶晶……”
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惬意得让她几乎要忘了白日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和不安。
正当她哼到兴头上,完全沉浸在这份宁静舒适中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遮住了些许星光。
“樱樱。”沈屹轻声唤她。
姜觅樱停下哼唱,看向他,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嗯?怎么了?忙完啦?”
沈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在她面前蹲下身来,让自己的高度低于她,形成一个略带仰视的姿态。
他的眼神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几分。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镯子,在皎洁的月光和璀璨的星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姜觅樱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被那只镯子完全吸引了过去。
那镯子的造型古朴而精致,透着一股古老手艺特有的韵味。
她有些不敢相信,轻声问:“这……是给我的?”
沈屹没有说话,只是将镯子轻轻递到她面前。
姜觅樱下意识地接过。
入手是沉甸甸的、冰凉细腻的触感。
她仔细看去,镯子的宽窄正好,尺寸竟与她手腕的粗细完美契合!"
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却没有任何变得熟悉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幽深静谧。
疲惫和一丝恐惧开始爬上心头。
她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爽的树根,蹲下来休息,从背包里拿出水喝了几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头顶上方不远处一根低垂的树枝上,一只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唯有八只单眼闪烁着诡异幽蓝光芒的毒蜘蛛,正悄无声息地调整着位置。
它纺锤状的腹部微微收缩,四肢张开,锁定了树下这个毫无察觉的猎物。
姜纾休息够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准备继续找出路。
就在她起身动作带起细微气流的瞬间。
那只蓝眼毒蜘蛛如同黑色的闪电,猛地从枝头弹射而下,直扑姜纾裸露在外的脖颈!
姜纾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翠绿色的影子比蜘蛛的速度更快!
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在半空中一口咬住了那只下落的毒蜘蛛!
“啪嗒”一声轻微的闷响。
姜纾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脚边的落叶上。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条通体翠绿的小蛇,正死死咬着那只不断挣扎的漆黑毒蜘蛛!
毒蜘蛛的螯肢疯狂划动,却根本无法挣脱小蛇迅猛有力的钳制。
小翠细长的身体紧紧缠绕着蜘蛛,肌肉绷紧,黑豆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与平时在沈青叙腕间装手镯或跟姜纾撒娇的憨态判若两蛇!
不过几息之间,那只凶猛的毒蜘蛛就停止了挣扎,身体瘫软下来。
小翠这才松开口,嫌弃似的将那只死透的蜘蛛甩到一边,然后昂起小脑袋,看向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姜纾,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在说:“没事了。”
姜纾捂着狂跳的心脏,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看着地上那只颜色诡异、一看就剧毒无比的蜘蛛尸体,又看看眼前救了她一命的小翠,腿都软了。
“小……小翠?”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小蛇像是听懂了,脑袋上下晃了晃,然后扭动身体,滑到姜纾的脚边,用冰凉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鞋面,像是在安慰她。
紧接着,它转过头,朝着一个方向游去,游出一小段距离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看姜纾,吐了吐信子。
那意思很明显——跟我走。
姜纾看着地上那只死相凄惨的毒蜘蛛,心有余悸,腿肚子还在发软。
在这完全陌生的森林里迷路,刚才又差点遭遇不测,她此刻是完全没了主意。
如今,就只能跟着小翠走了。
小翠昂着脑袋,吐了吐鲜红的信子,转身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游去。
它游出一段距离,便会停下来回头看看姜纾,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她指尖拂过那件深紫色的衣襟,冰凉的银饰和细腻的刺绣触感清晰,又拎起那件深绿色的看了看裙摆上磅礴的图案。
“这两套,”她抬眼,语气平常,“多少钱?”
老板娘眼睛一亮,笑容更真切几分:“妹子好眼光!这套紫的用的是老布,染了三次才得这个色,绣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星月图。绿的这套更费工夫,你看这鸟的眼睛,用的是失传的针法嘞!一套三千八,两套……七千六!”
她打量着姜觅樱淡然的神色,又爽快补充:“妹子爽快,我也爽快!两套一起,给你打个折,再抹个零头,算七千!怎么样?”
姜觅樱点点头,没多话,直接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动作利落得让老板娘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哎呀,谢谢妹子!”收款提示音响起,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将两套衣服仔细叠好,装入印着民俗图案的厚实纸袋,却又忽然提议,“妹子,你这气质,穿我们的衣服肯定好看!要不要现在就换上一套?穿着去寨子里走走,那才有味道哩!”
这提议正中了姜觅樱的下怀。
她对这华美的服饰确实心生喜爱,也有几分跃跃欲试。
“好啊。”她接过那套深紫色的,“那就穿这套吧。”
老板娘热络地引她到店后用布帘隔出的简易试衣间。
衣服层数不少,系带繁复,好在老板娘在外耐心指导。
好一会儿,姜觅樱才穿戴整齐,略显笨拙地撩开布帘走了出来。
店内光线落在她身上,深紫的布料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银制的项圈、压领、手镯沉甸甸的,闪着含蓄的光。
宽大的袖口和下摆绣着繁复的纹样,行动间自有端丽风韵。
只是她还不习惯这身打扮,动作间略带一丝生疏的僵硬。
“啧啧啧!”老板娘围着她转了一圈,满眼惊艳,“我就说嘛!这衣服像是给你量身做的!好看!真真是我们苗家姑娘的样子了!”
她替姜觅樱理了理腰间的彩带,调整了一下银压领的位置,最后满意地拍拍手。
姜觅樱看向墙上挂着的一面铜镜,镜中人影窈窕,古意盎然,竟有几分陌生又新奇的美感。她唇角微微弯起。
姜觅樱提着装衣服的纸袋,刚踏出铺子门槛,山间清冽的空气混着阳光的味道涌来,与店内染料的浓郁气息截然不同。
手机在掌心震动,“叮咚”一声脆响。
她低头,是姜母发来的微信,一连几条:
樱樱,到了吗?
住处怎么样?安顿好了没?
那边天气如何?有事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
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牵挂。
姜觅樱心里微微一暖,想着拍张照片能让母亲更安心些。
她停下脚步,找了个身后是层层叠叠吊脚楼和苍翠山峦的角度,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准备来个自拍。
屏幕里映出她穿着深紫色苗服的模样,银项圈压着锁骨,领口袖口的刺绣繁复精美,背景的古朴村寨恰到好处地烘托着这身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