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子辰已经吃完了肉包,看着秋无虞瘦削的脸,不禁有些后悔贪了这一口吃的。
郑子妍坐在离秋家稍远一些的地方,手里干硬的窝头实在难以下咽,闻着若有若无的肉香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旁边的郑家人自顾自吃自己的,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观秋家那边,连吃肉包子都怕秋无虞噎着。
看着看着,不免生出委屈。
她是隐瞒了几年,但她也有拿金银给郑家改善生活啊,就算比不上侯府,也比普通人家好得多。
秋无虞没能沾到好处,那是郑家人吝啬,凭什么要怪到她头上?
而现在,原本疼宠她的父母哥哥都对那个土丫头百依百顺,郑子妍满心失落。
艰难地咽下窝头,郑子妍躲开不知为何又吵起来的郑大壮夫妇,去河边打水,却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哥哥!”
秋子辰也看见了她,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哥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郑子妍急忙道:“过去的事是我的错,但我也只是不想离开你们。”
她看着秋子辰动作稍顿,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从小在爹娘身边长大,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人,这才一时想岔了。”
秋子辰冷着脸:“那我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偷哥哥的玉佩!”
郑子妍忙道:“我也不知道郑家人是哪里来的,可能是来京城的时候捡到的!我知道玉佩对哥哥很重要,怎么会把玉佩给别人呢?”秋子辰看着她狼狈憔悴的脸,心情复杂极了。
郑子妍知道他最是心软,从前在侯府自己闯了祸,只要露出哀求的表情,哥哥就会替她顶罪,挨爹娘的罚。
“哥哥,我还能叫你哥哥吗?”
秋子辰叹了口气,到底点了头。
回到营地的时候,秋子辰恰好看见秋无虞将剩下的肉包收起来。
她的胃口一次吃不下太多油腻的东西,旁人都吃完了,她便收起来准备晚上热一热再吃。
秋子辰想到了郑子妍干啃窝头的模样,凑过去低声道:“无、无虞妹妹,你这包子不吃了吗?”
秋无虞以为他没吃饱,直接递过去:“你要吃吗?有点凉了。”
“谢谢,我,我晚上还给你。”秋子辰脸颊微红,转头跑了。
赵玉真看得好笑:“这小子,还害羞了,吃包子要跑到哪里去?”
秋无虞笑着看过去,却恰好瞧见她这便宜大哥,把肉包子递给了郑子妍。
赵玉真也是一愣,随后沉着脸就要过去拿回来。
“娘,给就给了,一个包子而已。”
看来这是郑子妍把人哄好了,秋无虞摇摇头:“大哥重感情,越是阻止他和郑子妍来往,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们心狠。”
“这傻小子!”"
秋家少了一个人,倒是毫无影响。
秋承济在驿站时和驿丞买了个木头小推车,将行李放上去,几个男人轮流推,比起昨天要省力的多。
秋无虞吃饱喝足,体力充沛,偶尔瞧见两边的山林里有蘑菇、野菜,还顺手挖出来,准备中午加餐。
前世今生都是从小山村长大,辨认这些小菜一碟。
更别说,眼下还没有走出南河村所在的府城范围,野菜种类都是熟悉的,不怕吃坏肚子。
只要不乱跑,差役并不理会,同行的流犯也学着她的模样去挖野菜。
秋无虞偶尔瞧见她们挖了不能吃的,还会出声提醒一二。
秋子辰远远见了,更觉得这个外面找回来的妹妹上不得台面,家里有足够的银子,还要挖这些破烂草叶干什么?
赵玉真却是与有荣焉,“无虞居然认得这么多野菜。”
秋承济也道:“无虞有仁者之心。”
说着,夫妻俩难免又想起她从前的日子。心中虽感伤,却并不表现在脸上。
“快到县城了吧?”
秋承济心中了然:“最晚明日就能到。”
出了京城,但距离并不算远的这座小县城,是她们选择的最合适的交接位置。
这里会有她们旧友的人替换掉一部分差役,更能保证安全。
同时,也是事先决定好要解决郑家的地方。
“子辰那里,恐怕生变。”赵玉真眼神冷漠:“他若敢拦,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秋无虞不知道爹娘在密谋的事,她挖野菜的时候发现了一颗野梨树,上面的果子所剩不多,但总能改善一下口味。
正好可以趁机将她空间里的水果拿出来吃!
她身手不算差,蹭蹭两下爬上了树,看得赵玉真一阵心惊胆战。
裴铮也是一愣,赶忙护在树下,免得她摔伤,直到看见人稳稳坐在粗壮的枝干上才放心。
秋无虞从树叶中探出头,笑眯眯道:“没事的,我爬树很熟练。”
她摘了梨子,刚要扔下去让下面的“许二哥”接着,就见他眼神一利。
随后无声弯腰捡了一颗石子,利剑一般掷了出去,百米外,一只野兔应声而倒。
秋无虞被他干脆利落的动作看得两眼发亮,连梨子都顾不得,扒着树干探头赞道:“这么远,我都看不见有兔子,许二哥,你眼神真好,身手更好!”
裴铮勾了勾唇,捡了兔子回来:“中午炖肉吃。”
“太好了!”
秋无虞欢呼一声,盯着兔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摘梨。
眼睛却滴溜溜往裴铮身上瞟。"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就有差役恭恭敬敬将秋家的东西还了回来。
因袁胜还破坏了不少物资,特意派亲信送来金银做补偿。
毕竟是押解官,袁胜在流犯面前习惯了高高在上,不想让人看见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并没有亲自过来。
但生怕秋无虞不快,让亲信做低伏小说了不少好话。
秋无虞反倒不耐烦应付这表面功夫,让他传话:“不用这样,就和上一个押解官一样,当我们是普通流犯就行了。”
袁胜自打碰到秋无虞就一直在吃亏,先是挨了顿打,又被人拿剑指着脖子,又因为脑补了一大堆,下意识就将她抬到了和平王类似的地位。
收到这消息,竟然诡异地有些受宠若惊。
回过神来立刻黑了脸,挥着鞭子随手朝离得最近的流犯抽了过去。
受了这么多气,又不敢找罪魁祸首,只能找这些贱民发泄一二。
流犯遭了无妄之灾,敢怒不敢言,赶忙跪地求饶。
袁胜所到之处,流犯跪了一地,总算让他找回了几分高人一等的痛快。
可一抬眼,就对上了秋无虞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动作一僵,下意识收回了扬起的手,转过身去轻咳一声:“动作快点,准备上路!”
秋无虞心中抑制不住地升起几分厌恶,看着连哀嚎都不敢出声的流犯,到底不忍,拿出几罐药膏来挨个分了。
在袁胜到来之前,流犯们其实过得并不算难,虽要走很远的路,但不会莫名其妙挨打,每餐也有一个窝头可以饱腹。
若是自己有积蓄,还能改善饮食。
可押解官变成袁胜以后,不仅折腾秋家,连带这些流犯也没逃过他的折磨。
时不时便挥着鞭子拿他们肆意玩笑,还会克扣口粮,仅有的窝头从一天两餐变成了一天一餐。
若是用银子去买,价格也贵了不少。
更别说重新戴上了脚镣,比从前负担更重不说,不少人脚腕都磨破了皮,走起路来疼痛不止。
因此,虽然很多人因为秋家和袁胜的矛盾怨恨她们,大多数还是知道根源在谁身上的。
这会儿见秋无虞竟然愿意送他们宝贵的伤药,更是感激不已,连连道谢。
头发花白的老人因为家人脚腕伤的严重,甚至要朝她下跪。
秋无虞赶忙拦住,心中酸涩难言。
她这一路的注意力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家人身上,她只想着让对她好的人尽量过得好一些。
偶尔遇见其他流犯,除了最初请教她辨认野菜的人,其余交集并不多。
但仔细想来,不认识野菜的人从前都是不愁吃喝的,被流放也能藏下来一些积蓄。
而认识野菜的穷苦人家不会来问她,他们沉默着赶路,沉默着吃苦,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