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就有差役恭恭敬敬将秋家的东西还了回来。
因袁胜还破坏了不少物资,特意派亲信送来金银做补偿。
毕竟是押解官,袁胜在流犯面前习惯了高高在上,不想让人看见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并没有亲自过来。
但生怕秋无虞不快,让亲信做低伏小说了不少好话。
秋无虞反倒不耐烦应付这表面功夫,让他传话:“不用这样,就和上一个押解官一样,当我们是普通流犯就行了。”
袁胜自打碰到秋无虞就一直在吃亏,先是挨了顿打,又被人拿剑指着脖子,又因为脑补了一大堆,下意识就将她抬到了和平王类似的地位。
收到这消息,竟然诡异地有些受宠若惊。
回过神来立刻黑了脸,挥着鞭子随手朝离得最近的流犯抽了过去。
受了这么多气,又不敢找罪魁祸首,只能找这些贱民发泄一二。
流犯遭了无妄之灾,敢怒不敢言,赶忙跪地求饶。
袁胜所到之处,流犯跪了一地,总算让他找回了几分高人一等的痛快。
可一抬眼,就对上了秋无虞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动作一僵,下意识收回了扬起的手,转过身去轻咳一声:“动作快点,准备上路!”
秋无虞心中抑制不住地升起几分厌恶,看着连哀嚎都不敢出声的流犯,到底不忍,拿出几罐药膏来挨个分了。
在袁胜到来之前,流犯们其实过得并不算难,虽要走很远的路,但不会莫名其妙挨打,每餐也有一个窝头可以饱腹。
若是自己有积蓄,还能改善饮食。
可押解官变成袁胜以后,不仅折腾秋家,连带这些流犯也没逃过他的折磨。
时不时便挥着鞭子拿他们肆意玩笑,还会克扣口粮,仅有的窝头从一天两餐变成了一天一餐。
若是用银子去买,价格也贵了不少。
更别说重新戴上了脚镣,比从前负担更重不说,不少人脚腕都磨破了皮,走起路来疼痛不止。
因此,虽然很多人因为秋家和袁胜的矛盾怨恨她们,大多数还是知道根源在谁身上的。
这会儿见秋无虞竟然愿意送他们宝贵的伤药,更是感激不已,连连道谢。
头发花白的老人因为家人脚腕伤的严重,甚至要朝她下跪。
秋无虞赶忙拦住,心中酸涩难言。
她这一路的注意力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家人身上,她只想着让对她好的人尽量过得好一些。
偶尔遇见其他流犯,除了最初请教她辨认野菜的人,其余交集并不多。
但仔细想来,不认识野菜的人从前都是不愁吃喝的,被流放也能藏下来一些积蓄。
而认识野菜的穷苦人家不会来问她,他们沉默着赶路,沉默着吃苦,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一群人。"
秋无虞慢了一步,看见爹娘身上狰狞的鞭痕,怒火猛地烧到了胸口,杏眸狠狠瞪向袁胜:“你敢滥用私刑?”
袁胜冷笑一声:“大胆!哪来的黄毛丫头竟敢质问本官?”
秋无虞抢过裴铮手里的鞭子,眉眼冷的像冰:“大胆?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大胆!”
她抬手便是一鞭子抽过去,袁胜没想到她居然还敢跟自己动手,猝不及防之下挨了一鞭。
正要还手,又被秋无虞一脚踹翻在地,一道道伤痕随着破空声在背上凝结。
袁胜痛叫了几声,怒骂道:“来人!你们都死了吗?这流犯殴打朝廷命官,本官要她死!”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才恍然回神。
实在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一时忘了反应。
秋家安排在差役中地位最高的是一位小队长,焦急地和秋承济对视一眼,提醒他赶快将人拦下来。
秋承济虽然很欣慰女儿为自己报仇,却更担心她因此出事。
赵玉真也是如此,比起刚才自己挨打还要焦急。
只是不等她们出声,秋无虞便停了手。
她数着袁胜身上的鞭痕,“剩下的,大人且欠着。”
袁胜被人扶起来,面目狰狞着拔刀:“我杀了你!”
裴铮凑近他身侧,轻轻一挥手便将他腰间的佩刀打了回去,低声道:“城外茶园,大人不想被人知道吧?”
袁胜身体顿时僵住。
秋无虞眸中还带着戾气,勾唇道:“大人,还要杀我吗?”
袁胜呼吸急促,眸光死死盯着她,眼中的恨意满的快要溢出来,却在众目睽睽下,一字一句,咬着牙道:“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便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众人一片哗然,在袁胜目光扫视过来之后,赶忙噤若寒蝉,等他走远,才跟家人窃窃私语,时不时看一眼嚣张的秋无虞。
秋家人此时正将她围成一团。
除了秋子辰,没人在意身上的伤痕,先询问秋无虞的情况。
赵玉真更是直接上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不再如昨夜一般滚烫才终于放下心来:“幸好退烧了。”
这一句让秋无虞瞬间落泪,“娘,是我回来晚了。”
秋承济说道:“和你没关系,他和爹有仇,不管怎么样都会来找咱家的麻烦。”
秋无虞摇了摇头,趁着这会儿还没出发,赶快拿出几罐药膏来给她们上药。
秋子辰本被挤在人群之外,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神色落寞地慢慢转身,却不知该去往何处。
郑家吗?可那本就是他家的仇人,若非因为郑子妍,他也不会和他们混在一起。
而就在刚刚,郑子妍的话相当于故意给伤害他和爹娘的人递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