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秋无虞拉着爹娘去房间里,用衣服做了遮挡,给他们上药。
至于来源,随口胡诌了一个:“我在南河村的时候,遇见过一位算命先生,他说我和郑家无缘,会有大造化,临走前给了我一个宝贝。”
赵玉真信了,连忙双手合十拜了拜:“必定是神仙看不得我儿受苦,多谢真人!”
秋承济也点头:“原来如此,无虞这个名字,就是他给你取的吧?”
她们都没问什么宝贝,又能做什么,还担心神仙给的神药用一次少一次,坚决不肯用。
秋无虞无奈,只好拿出几管一模一样的外伤药膏给她们看了,才让人安心上药。
总归算是半摊牌了,刚才晚饭还是有些简陋,秋无虞顺便拿了些超市里的肉食出来给爹娘分了。
“不用担心,我还有很多呢,足够这一路吃的。”
赵玉真好奇地碰了碰塑料包装,“这是仙家手段?”
问完了,还严肃地警告:“这东西万万不可在人前拿出来!若是知道这药的来历,我和你爹都宁愿不知道,你这丫头,可不能这么没戒心!”
“没错。”秋承济也道:“就算有很多吃食,也不用分给我们,你自己留着补身体,若是有人发现,你就往爹身上推。”
秋无虞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头:“知道了。”
反正往后做饭她都要用调料,到时候偷偷往里丢几块肉、鸡蛋之类的,做都做了,总不会浪费。
至于已经拿出来的,秋无虞借口拿出来就塞不回去了,才让她们答应吃掉。
结果第二天,秋无虞在一锅面条里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鸡腿。
她有些哭笑不得,干脆用筷子将上面的肉都拆下来,平均分到每个人碗里。
裴铮看着自己碗里的肉,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少女。
“二哥,我也有。”陈锋嘿嘿傻笑。
“快吃,路上多注意些,若有猎物多打一点回来。”裴铮吩咐完,垂眸吃面。
“是!秋姑娘人真好,可得多打点肉给她补补!”陈锋嚼着有一阵没吃过的肉,“这是驿丞做的鸡腿吗?真香,等会儿吃完我去找他取取经!”
不远处的郑家。
郑子妍好说歹说,才将莫名其妙生气的秋子辰安抚下来,闻着空气中食物的味道直咽口水。
秋子辰眼神幽怨,他知道自己不该那么说话,可爹娘也不能赶他走啊?
过了一晚上,她们又是煮面又是吃肉,却半点没想起他。
果然就像子妍说的那样,秋无虞根本就不喜欢他这个哥哥,根本就不会在爹娘面前给他说情。
在郑家这个土匪窝长大,真是又土又没教养。
还是子妍更好。
郑大壮也在对着面条流口水,一转头,看见秋子辰的眼神,眼睛一转有了个主意。"
等到了地方,要是秋家的关系还管用最好,不管用,大不了再把郑子妍嫁给别人呗,反正没有成亲,还不是想咋说就咋说?
她长得俊俏,肯定能和秋无虞一样,卖给一户富人家。
郑子妍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心口处怦怦直跳,再看前面的秋子辰,心里也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子妍,吃饭了。”秋子辰带着两个馒头回来,“我找差役换了馒头,我的钱不多,只能先委屈你。”
郑子妍眨巴着眼睛看他:“谢谢哥哥,能和你在一起,我不觉得委屈。”
裴铮站在墙的另一侧听完全程,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神有了几分波动。
他想了想,去找了秋无虞。
秋无虞五感比旁人更灵敏,已经听见了,耸了耸肩道:“我觉得秋子辰根本还没开窍,不太可能成功。而且他一个大男人,要是没有想法,郑子妍也不可能强迫的了他。”
“嗯,平日里我和陈锋会多注意。”裴铮言简意赅。
秋无虞点头:“那就辛苦你们啦。”
她说着,想到了什么,将一包换了油纸包装的糖果递给他,“这个你和陈哥分一下吧,路上要是饿了或者没力气,可以垫补一下。”
裴铮伸手接过,眸光中有了些温度:“多谢。”队伍再次出发。
秋家少了一个人,倒是毫无影响。
秋承济在驿站时和驿丞买了个木头小推车,将行李放上去,几个男人轮流推,比起昨天要省力的多。
秋无虞吃饱喝足,体力充沛,偶尔瞧见两边的山林里有蘑菇、野菜,还顺手挖出来,准备中午加餐。
前世今生都是从小山村长大,辨认这些小菜一碟。
更别说,眼下还没有走出南河村所在的府城范围,野菜种类都是熟悉的,不怕吃坏肚子。
只要不乱跑,差役并不理会,同行的流犯也学着她的模样去挖野菜。
秋无虞偶尔瞧见她们挖了不能吃的,还会出声提醒一二。
秋子辰远远见了,更觉得这个外面找回来的妹妹上不得台面,家里有足够的银子,还要挖这些破烂草叶干什么?
赵玉真却是与有荣焉,“无虞居然认得这么多野菜。”
秋承济也道:“无虞有仁者之心。”
说着,夫妻俩难免又想起她从前的日子。心中虽感伤,却并不表现在脸上。
“快到县城了吧?”
秋承济心中了然:“最晚明日就能到。”
出了京城,但距离并不算远的这座小县城,是她们选择的最合适的交接位置。
这里会有她们旧友的人替换掉一部分差役,更能保证安全。
同时,也是事先决定好要解决郑家的地方。
“子辰那里,恐怕生变。”赵玉真眼神冷漠:“他若敢拦,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赵玉真恨铁不成钢。
她不重感情吗?要是不重感情,她在知道消息以后直接找人把郑子妍这个鸠占鹊巢十多年的人给处理了。
正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养女,想着当年的事她也算无辜,才没能下定决心。
谁知出了京城,没机会对仇人动手了,才得知她眼里的无辜养女,分明就是郑家人的帮凶!
郑子妍但凡有一点良知,念着秋家对她的好,在五年前知道真相时就不会隐瞒。
只要她主动告知,让她们提前找回亲生女儿,侯府偌大的家业,绝不会放着她这个养女不管。
可她没有!
赵玉真从前看不透,是真心把郑子妍当成自己的女儿,现在撕开她乖巧的面具,如何看不出这就是个贪图富贵、品行低劣的小人?
秋子辰想着兄妹情深,但倘若郑子妍真的成功脱罪不必流放,她才不会来看秋家人一眼。
“由他去吧,有他吃亏的时候。”
秋承济也看见了这一幕,神色是与秋无虞如出一辙的冷淡:
“子辰自打出生以来顺风顺水,从不考虑后果,趁这个机会让他知道人心险恶,也不错。”
赵玉真叹了口气,认同了这个说法。
只是又想到什么,不满道:“他吃亏就吃亏,拿我们无虞的包子干什么?你去把他的行李收拾出来,让他花自己的钱贴补外人去。”
秋子辰一回来,就感受到了不同。
他接过自己的行李,“爹,这是干什么?”
秋承济淡淡道:“你善良大度,愿意帮衬外人,我们自私,别妨碍了你。”
秋子辰一愣,率先看向秋无虞,面色讪讪:“我,我不是……”
秋无虞似笑非笑:“大哥愿意对谁好与我无关,不过,我是绝对不会给郑家人一粒粮食的,下次再发善心,可别拿我的东西了。”
秋子辰脸色涨红,他什么时候体验过被所有人指责的感觉?哪怕明知自己理亏,也抑制不住地生出怨气。
“不过是一个包子,你们何必这样?那窝头硬的咬不动,狗都不吃!下午还要赶路,总不能还让她饿着肚子。”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就算她以前做错了事,总得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吧?”
赵玉真手痒得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秋无虞拉了她一下,垂下眉眼,低落道:“可是那是玉米面做的窝头,我在郑家的时候都没有机会吃。”
秋子辰昂着的头一顿。
“我早上起来就要干活,割猪草扫院子洗衣服,他们心情好了,才会给我一口吃的,大多是麦麸做的饼子。”
秋子辰手足无措:“我,我不知道。”
他在入狱之前从来都不知道麦麸是什么,就是现在,也不会吃麦麸做的东西。
赵玉真心疼地掉眼泪,抱着女儿怒道:“就是郑子妍害得我儿只能过这样的日子,你却还要抢你妹妹的东西给那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