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鲜血喷溅在褚宴明黄的龙袍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花。她看着那朵花,忽然笑了,笑得凄美而绝望。
“褚宴,”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赢了……你终于……毁了我的一切……”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软软倒下。
黑暗吞没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听见褚宴惊恐的嘶吼:“太医!传太医!!!”
还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孩子的哭声。
是珩儿和玥儿吗?还是澈儿?
她分不清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文修死了。
她的心,也死了。
虞窈在黑暗中沉浮了很久。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残破的叶子,在湍急的河流里随波逐流,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卷入深渊。耳边忽远忽近地传来各种声音——褚宴的嘶吼,太医的低语,孩子的哭声,还有……箭矢破空的呼啸,和陆文修倒下的闷响。
不,不要想起来。
她拼命往更深的黑暗里逃,可那些画面如影随形。陆文修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他胸口的箭羽,在晨曦中微微颤动;他倒在泥泞里的身体,鲜血染红了大地……
“文修——”她在梦中凄厉地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娘娘……娘娘您醒醒……”
有人在轻轻推她。虞窈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很久,才渐渐清晰。
青梨红肿的眼睛映入眼帘。
“娘娘,您终于醒了……”小宫女喜极而泣,“您昏迷了三天三夜,吓死奴婢了。”
三天三夜。
虞窈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明黄的帐幔,雕花的拔步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是凤仪宫,她又被带回来了。
“孩子……”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吓人。
“小殿下和公主都好。”青梨忙道,“陛下……陛下让他们留在骊山行宫,说是等您身子好些再接回来。”
澈儿呢?她想问,却问不出口。
青梨看懂了她的眼神,低下头:“大殿下……还在景阳宫。陛下下令,没有旨意不得探视。”
虞窈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陆文修死了,她没能逃走,澈儿被囚,珩儿玥儿也成了筹码。褚宴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你永远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娘娘,喝药吧。”青梨端来药碗。"
他站在月洞门外,看了许久,才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陛下。”虞窈没有回头,早已习惯了他的亲近。
“在想什么?”他问。
“没什么。”虞窈顿了顿,“只是觉得,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没有朝政,没有纷争,没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只有他们一家人,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平静的日子。
“会的。”褚宴吻了吻她的发顶,“等珩儿和玥儿再大些,朕就传位给澈儿,然后带你游历天下。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雪,朕都想陪你看。”
虞窈愣住了,回头看他:“传位给澈儿?可珩儿才是……”
“澈儿是长子,又是你带来的孩子,朕答应过视如己出。”褚宴看着远处正小心翼翼扶着弟弟学走路的澈儿,“况且,澈儿有仁君之相。珩儿还小,将来做个辅佐兄长的贤王,也很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天下至尊的位置,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安排的小事。
虞窈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她从未想过,褚宴竟有这样的打算。澈儿非他亲生,他却要传位于澈儿,而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为臣?
“陛下三思……”她颤声道。
“朕已经思了许久。”褚宴握紧她的手,“窈窈,朕这一生,亏欠你太多。抢你入宫,让你承受非议,让你和澈儿骨肉分离……朕能做的补偿,就是把最好的都给澈儿。这江山,就当是朕的聘礼。”
聘礼。
万里江山为聘。
远处,澈儿似乎察觉到什么,抱着妹妹走过来。
“父皇,母后,妹妹笑了。”他献宝似的将褚玥抱到父母面前。
三个月大的女婴,咧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阳光照在她粉嫩的小脸上,左肩后那块新月状的胎记若隐若现。
褚宴接过女儿,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玥儿,父皇一定会让你平安喜乐地长大。”他低声说,“什么月缺之兆,什么命途多舛,父皇都不信。你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就该被捧在手心里,一世无忧。”
虞窈依偎在他身边,看着怀中一双儿女,看着懂事的长子,看着身边这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深宫似海,前路漫漫。
风起,庭中花落如雨。
远处青山叠翠,近处笑语盈盈。
这一刻的骊山行宫,美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景元十年·春
骊山行宫的桃花开了又谢,转眼已是次年春日。褚珩和褚玥开始蹒跚学步,牙牙学语,澈儿过了六岁生辰,正式入上书房读书,每日晨起夜归,像个小大人。
表面上看,凤仪宫的一切都顺遂美满。帝后恩爱,子女成双,褚宴甚至开始手把手教澈儿批阅简单的奏折——这在外人看来,无疑是确定了储君之位。
只有虞窈自己知道,她心中那簇火焰从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