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修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神温柔:“辛苦你了。快去换身干衣服,莫着凉。”
虞窈应了声,进屋换了家常的藕荷色衣裙,出来时见陆文修已在厨房生火。灶上煮着姜茶,阿澈坐在小凳子上玩着木雕的小马。
“今日书院的差事如何?”虞窈接过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粥。
“还好。陈夫子让我帮着抄几卷书,能得些润笔费。”陆文修声音平和,可虞窈却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知道,自从公公去年病逝后,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陆文修虽有秀才功名,却屡试不第,只能在城中私塾帮忙,收入微薄。她平日接些绣活补贴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慢慢来。”虞窈轻声说,舀了碗姜茶递给他,“等秋天乡试,你定能中的。”
陆文修接过碗,看着妻子在灶间忙碌的背影。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简单的发髻旁散落几缕碎发,明明是最寻常的妇人装扮,却偏偏美得让人心颤。
他有时会想,自己何德何能,娶到这样的妻子。
三年前,十六岁的虞窈嫁入陆家时,已是临安城小有名声的美人。若非她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母亲又急着为她寻个可靠归宿,以她的品貌,本可以嫁入更好的人家。
可她没有半分怨言,陪他守孝,操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这样好的女子……
“怎么了?”虞窈回头,见他怔怔看着自己,不由得摸了摸脸,“我脸上沾了灰?”
“没有。”陆文修笑着摇头,“只是觉得,娶到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虞窈脸颊微红,嗔他一眼:“贫嘴。”
窗外雨声淅沥,小屋内粥香弥漫。阿澈咿呀学语,夫妻俩低声交谈,构成一幅最平凡却温暖的人间烟火图。
他们不知道,此刻巷口停着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帷马车。
车窗半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望着小院中透出的灯火。
“姓陆,名文修,二十五岁,本地秀才,在城南‘明德书院’帮工。其父陆知远,去年病故,生前是个落第举人,家中有薄田三十亩,现典当得只剩十亩。妻子虞氏,闺名窈,十八岁,父亲虞明轩曾中举人,早逝,母亲三年前改嫁邻县。二人育有一子,名澈,两岁。”
暗卫跪在马车内,声音平板地汇报。
褚宴闭着眼,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雨打在车顶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虞窈……”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品咂着这两个音节,“可有画像?”
暗卫双手呈上一卷画纸。
褚宴展开,画中女子正是白日所见之人,却只画了七八分神韵。画师技巧再好,也描摹不出她抬眼时那抹不自知的媚,垂眸时那段惹人怜惜的纯。
“不够。”他将画纸丢在一旁,“朕要见她。”
“陛下,她是……”暗卫犹豫。
“有夫之妇?”褚宴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那又如何?”
马车内空气骤冷。
暗卫深深俯首:“臣明白了。”
“三日内,朕要陆文修离开临安城。”褚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用最干净的方式,别让她起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