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澡的时候摔伤了手,控诉是因为再也不能做设计的秦弋阳嫉妒他,故意更换了浴室的防滑瓷砖。
太多太多......
秦弋阳早已经习惯了。
他从最开始的崩溃绝望,到最终漠然接受,一路来的辛酸苦楚都用来交换了一个答案,那就是真相不重要,能让祁裴钊开心才重要。
此时此刻,秦弋阳麻木的催促着:“说吧,想怎么罚我?”
傅晴熙僵在原地,她的呼吸有片刻凝滞,“你为什么要这么跟我说话?你到底怎么了,我知道孩子去世后你心情不好,但也没有必要把所有愤怒都怨到我头上吧?”
秦弋阳疲惫的闭上了眼睛,“随你便吧,想怎么样都行。”
傅晴熙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她发现自己受不了他这样的漠视和冷待,喉咙紧得发胀,“你到底有完没完,我已经道过歉了,也斥责过裴钊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不依不饶?!”
“昊昊也是我的儿子,他出事我也伤心,但我可没像你这么发疯!”
这么吼着,她手上的力道也不断加重,似乎想要用下颌的压力逼他睁眼,认真的看自己。
可哪怕他的脸上都泛起了青紫,双唇都因为疼痛不停战栗,始终不声不响的闭眼沉默。
傅晴熙看着这样的他,突然有种失控的慌乱,仿佛有什么曾经不屑一顾的温度,即将再也抓不住了。
这么想着,手中的力道就轻了下来。
她第一次无所适从,所以口不择言:“既然你说怎么样都行,那明晚就跟我一起回老宅参加宴会!”
秦弋阳猛地睁开眼睛。
老宅......
那个于他而言噩梦一样的地方,那个所有人都为了维护祁裴钊而对她百般刁难的地方,那个让他失去儿子的地方!
果然啊,傅晴熙是知道该怎么折磨他的!
可最终,他却依旧没有开口。
见状,傅晴熙彻底火了。
她冷冷的盯着秦弋阳麻木的样子,恨恨的丢下一句“你好样的”的就摔门离开了。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提示音。
秦弋阳看到经纪人发来的信息:“弋阳,手续都办好了,一个月后出发,我在法国等你!”
“对了中间会在芬兰中转,你和你老婆的甜蜜初遇!可以故地重游一下哦~”
那一瞬,他的心脏突然被刺痛了一下。
他曾是世界享誉盛名的独立设计师,一入行就蝉联全球设计大赛全满贯的天才黑马,十五岁考上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小神童。
那年芬兰时装展,突发暴雪,秦弋阳背着包布人台跑进路边的酒馆,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了吧台旁,抱着吉他弹唱《后天》的傅晴熙。
漫不经心的神态,配上温柔婉转的声调,在热烘烘的小、屋里,隔绝出了一整个世界。"
也像是明知秦弋阳会愤怒,做好了承接他一切疯狂情绪的准备。
可什么都没有,空气中沉默的快要凝固了,他似乎扯动唇角却只剩寡淡的漠然,说话的音调唯余气息:“你高兴就好。”
傅晴熙的心被重重一击。
那种失控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明明是她期待的结果,可为什么真的达到目的,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阿阳,你别这样,我知道对不起你,就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尽我所能的爱你、保护你,我真的只是把裴钊当成弟弟一样看待,看着他孤身一人在世上实在可怜,想要替祁伯伯照顾好他而已,你相信我,好吗?”
“好,我知道了。”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他已经不爱她了,所以再也不会期待她能为他妥协,给他独一无二的偏宠。
可傅晴熙却愣住了,她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刚要再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听筒中传出祁裴钊委屈的声音:“晴熙姐,快来救我!我摔伤了!”
傅晴熙立刻慌了,起身就想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却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秦弋阳,“阿阳,我......”
秦弋阳有些好笑,这装模作样的询问真不知道在恶心谁,于是淡漠的转头看向窗外,浅浅道:“去吧,不用管我。”
再回头,只看到傅晴熙把门摔上,匆忙离开的背影。
空旷的病房中只剩下他自己。
有护士这时推门进来换药,门外传来兴奋的议论声:“你们听说了吗,著名设计师祁裴钊就是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傅氏总裁就召唤来了在国外开会的院长亲自给他治疗!”
秦弋阳的动作顿住。
“真是太让人羡慕了,上次也是,她丈夫和儿子出车祸那次,祁裴钊开车划伤了手指头,她丢下手术室里的老公儿子就去了急诊室,全程抱着祁裴钊包扎伤口呢!给我们所有护士都看出星星眼了!”
“后来他儿子大出血,主刀让我给家属打电话,我打了七八通她才回来,说是祁裴钊受了惊吓,好不容易安抚好才离开的!”
“否则也许那孩子还能保住,就是输血太晚了。”
有护士小声问:“这么说来,她老公有点可怜啊......”
另一人“切”了一声:“可怜什么,一个不要脸的蛀虫,没听八卦记者都在说嘛,他就是个入赘女婿,一个男人却没有正经工作,天天在家挥霍,还厚脸皮地霸占着傅总丈夫的位置。”
“哪里比得上祁裴钊!跟傅总站在一起就是男女双强,让人羡慕!”
秦弋阳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他的儿子,可以不用死的啊......
胸腔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他忍着全身的剧疼,不顾护士的阻拦,拔掉针头就走出了病房,一路踉跄着去了vip区。
一拐弯就看到了傅晴熙将祁裴钊紧紧的抱在怀里,站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前。
她正将一串红色朱砂手串缓缓戴在他的手腕上,语调温柔的安抚:“最近你总是出意外,这个给你戴着,是开过光的,能保佑你!”"